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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草草》

襜帷暂驻
她好一会儿才重又抬起眼睛,睫毛被沾成一片,沉沉的坠着:“佛狸,瓜步山下有座小小庵堂,我想……想在里面呆上几天。——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崇信佛教,可我只是想听听里头的声音,觉得心就能静下来……”

    拓跋焘凝视着她的泪眼,终于点点头说:“那就去吧。听说也有士兵在庵堂外头偷偷撮土为香,我也没有追究……”他鲜见的茫然中带着悲悯,探手摸了摸她披散着长发的头顶,他记得崔浩以前和他说过:人在最无望的时候和最忏悔的时候都需要虚无缥缈的神佛之类来寄托情怀——佛教主张“出世”,把这些情怀托于来生轮回;而道家打着“出世”的名牌,信奉的却是此生。他要当天下的“太平真君”,天下人都该当觉得:今世崇奉他拓跋焘才有倚靠。

    可是,杀了崔浩后,拓跋焘发现,自己那颗心也荒凉贫瘠,毫无着落。他这个“太平真君”(1)骨子里孤寂脆弱,硬是靠外表的强悍支撑着。午夜梦回,他记起的还是母亲杜贵嫔柔柔的双手,温暖的笑颜,细心地给他最需要的关爱——如果可以由他选,他宁愿不要这个皇帝之位——可惜,命由天,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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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伐前,刘义隆广下征兵的命令,适龄的男儿,缘江五都集广陵,缘淮三郡集盱眙,无论有否拿过刀剑,一律披甲从征。

    如今,一叶乌蓬小舟从丹徒江边向南行驶。这段江面宽阔,水流湍急,而不擅水战的北魏并没有设立江防。对岸的广陵亦即今日的扬州,兵燹之祸过后,因为事前坚壁清野的缘故,遍地荒凉,昔时热闹的集镇再瞧不见一个鬼影子,只有那些断壁残垣,墟上青烟,仿佛还在讲述一个个悲怆而没有听众的故事。

    这片曾经让无数人羡慕不已的国中佳郡,这个曾经可以“即山铸钱”、“煮海为盐”的富饶地界,现在沿着蔓草横生的小径,可以远远地眺见高大的城墙依然矗立,再走近,便又能瞧见傍墙而生的春草,在战火后的焦土中顽强地探出头,昭示着又一个春天的来临。

    城门紧闭。舟上下来的一行人吃力地翘首呼喊,好久才见城墙上吊下一只破竹篮。他们把一块金灿灿的虎符放进去,城门旋即开了,广陵太守几乎是奔跑出来,对着城外的这一行人倒头下摆,哭泣得如走失的孩子终于重又见到了父母一般:“陛下!陛下!”余外,哽咽得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刘义隆一身青衣便袍,衬得皮肤中隐隐的青色更加明显起来。他苍白的面颊上微微露出一点笑容,四下看了看道:“这里的魏虏全部退去了?”

    广陵太守饮泣着叩头:“是。微臣咬着牙与城中百姓和士兵坚守了两个月余,围困的魏虏缺粮困乏,全数被召集去了瓜步。不过,陛下还是需得小心!盱眙和彭城两座重镇,仍然围着魏虏的重兵。也时有人在我这里探头探脑的,不知是不是细作。”他抬头看着刘义隆,觉得如同做梦一般,暗暗掐了自己的腿一把,疼得真切。太守这才道:“陛下,臣要劝谏!陛下万乘至尊,怎么可以轻涉险地?”

    刘义隆摇了摇头,扶起太守,接着跟着他进了城。他听着身后厚重的城门“吱呀——”关闭落锁的声音,一直有些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地落定了。太守还在张罗着准备吃的供奉给皇帝,刘义隆摆摆手道:“不必,朕在建康,粮食倒还足。只是在此时危难的关头,朕不放心江北六州的臣民。前此命人在空市镇里摆放野葛毒酒,可有效用?”

    广陵太守凄楚地摇摇头:“回禀陛下,此计……无用。市镇里粮食都罄尽,唯有一些酒摆放着,放谁谁都不信。”

    刘义隆见那太守似乎有些难堪,微微笑道:“你说实话,很好的。朕原本也没有妄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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