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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草草》

陌上花开
川,四月底的春光无限美好。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再看多久。

    夕阳西沉,到了大军停驻的地方,破落的村落外宽阔的打麦场上立起了无数毡包,军中伙夫送来今晚的膳食——有菜有肉,其实真不算差,谢兰修望了望网城中间被层层保护着的御幄,上面的泥金顶被斜斜落日照耀得金光熠熠,触目生辉,但又仿佛遥不可及。她默默地坐下来,把食盒里的饭菜一分为二,选了多的一份递到阿萝面前。

    阿萝征询地看了看谢兰修,摇了摇头,拿着筷子打算把肉再拨回去。谢兰修挡住了她的手,苦笑着说:“不是和你客气。我着实吃不下。如今东西难得,别糟蹋。”

    日头终于落下,天地间陷入一片黄昏昏的境地,军中放牧着一些马匹、骆驼,也有供食用的牛羊——也是鲜卑族早年放牧为生的传统习惯——此时都到了归圈的时候。哞哞声、咴咴声、咩咩声,加上驱赶者带着歌腔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一时竟有种温暖的错觉。谢兰修陶醉地观望了一会儿,瞥向阿萝,结果发现她更加陶醉,嘴角带着小小的小涡,使得那张脸虽不年轻,却有童真写着。

    谢兰修悲悯中突然生出羡慕。阿萝此生,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无法出宫,无法嫁人,再无希冀,只等着浑浑噩噩不知何时死去。少了期盼和愿望,原来过得更加好。谢兰修突然觉得自己以往的书都是白读了,竟然根本不如一个从不读书的侍女来得透彻。她看着阿萝的小酒窝,笑道:“这情景,我倒想起一首诗来。”

    阿萝收回远眺的目光,笑盈盈地回首望着谢兰修,等待她给自己念诗。

    果不其然,谢兰修缓缓用手在矮案上打着节奏,轻轻吟唱起《君子于役》来: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其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同样的夕阳,同样的孤独,同样的翘首,同样的失落。她弯弯笑着的眼角赫然一滴泪垂挂着。这样普通而悠远幸福的等待,对她再没有意义了。她最后回望了一下御幄的金顶,随即撇开了目光。

    晚间,厨下会最后烧一次热水。谢兰修和阿萝一起,各拎了一壶热水回自己住的地方。突然耳边小小的嘈杂打破了黄昏的静谧。

    “这里离平城已经不算远了。”远处有士兵嬉笑着,似乎在捉弄谁,“我们一路上也未必都有马骑,还不是一样晃着两条腿走到瓜步,再走回来的?您贵人脚力岂不如小的们?”

    被嘲笑的那个无奈地苦笑着摇头,提了提污浊的布袍下摆,一步一步朝北边官路而去。到了她们面前,他恰见两人拎着的热水,便拿出水囊摇了摇,又递过去哀求道:“两位娘子,底下一路上鲜少民户,不知何时才能喝得上干净的水。请两位娘子行一行好,赐些水吧。”

    谢兰修使了个眼色给阿萝,阿萝便伸手接过水囊,灌满了水又递过去。谢兰修闲闲问道:“这位使君是有公干到平城?”

    来人一身污秽,但是俱是官服,苦笑道:“陛下开恩不杀,已经算是捡来的命了!回平城,只怕还有大风波——只不知我家人可否还能常保平安?”

    谢兰修如同被什么触动一般,心“咯噔”一跳,问道:“平城会有什么大风波?”

    那人大约也是一肚子怨气,见左右无人,便咧咧开了:“太子持了平城驻防的兵符,东宫实甲,原是为了对付蠕蠕的来犯。陛下急急命屈恒做中军领,又加了太子太傅,还在瓜步的时候,就疾驰回了平城接手防务。没成想屈恒到了平城之后,摔毙于马下。我便是太子派来通禀这条消息的……”

    不料拓跋焘为这件意外事件大为恼火,非说屈恒是死于暗箭谋杀,对这些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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