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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草草》

零落成泥
看着每一片花瓣的姿态,竟然看入神了。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她淡然无忧的心思才消失不见。她愣了片刻,终于决定不回头看他——无关乎赌气,只是想忘掉他,忘掉一切,静静地等死。

    他应该是高高地站在她的身后,大约眼睛还一直在打量她不雅的坐姿,以及脏兮兮的衣裙。拓跋焘终于开口道:“昨儿阿昀和我闹腾了一场。”谢兰修仍然没有回顾,冷冷笑道:“她那脾气,闹腾起来了不得。陛下一定打她了。”

    “没有。”拓跋焘竟然觉得有些泄气,蹲在她身边,小心地看了看谢兰修的侧脸。他终于说:“和你一个臭毛病,天不怕地不怕的。”

    谢兰修转过脸,分明看到他眉眼一松,带着些期待,等着她主动屈服。“无爱欲,何来怖畏?无怖畏,何来爱欲?”她的手轻轻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按了按,闻道般的一脸喜笑,“我重新活过来了。无喜亦无惧。”

    拓跋焘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处带着些隐忧,但是端详了许久,还是看不出她哪里不对——虽然,肯定是有变化了。他最后说:“我派人把阿析送回东宫治伤去了。”

    “随便陛下。”谢兰修语气冷漠,“他也不光是我儿子。”

    拓跋焘嘴角颤动,要说的话愣是没有说出来,但他仍不甘心,思忖了很久又说:“你别装。”

    谢兰修冷笑着看着他:“我装什么?骗你同情我?你有空,同情同情自己吧!我今儿已经觉得了,阿析若死,未尝不是解脱。我也是!”

    “我不会让他死!”拓跋焘终于给她激怒了,狠狠箍着她的肩膀拉到身前,动作太粗鲁,扯到那株蔷薇,带着嫩刺的枝条折断了,粉嫩的鲜花片片飘零,被来人暴躁的脚步踏得如雪泥一般,他全无顾及,恨恨说,“你也是!你一身一命皆是我的!”

    “唯有心不是!”谢兰修昂起头,一点怜惜都没有留给地上零落的花泥,而是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的眼睛,“经过了那么多事,我,恨你。”她把“恨”字说得平淡无奇,但异常的决绝。最后她撇过脸,任由他摇晃自己,她闭着眼睛,仿佛身处海上巨浪之颠,印堂处照进一道独特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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