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倒像亲娘一样疼惜他,见小皇孙说不出合适的应对辞,忙上前跪在拓跋濬身边,赔笑道:“陛下见恕。皇孙近日悲切攻心,有时有些神思恍惚。奴一定好好劝解皇孙,让皇孙节哀顺变。”
拓跋焘点点头,摸摸拓跋濬的小脸蛋道:“阿濬,阿翁封你做高阳王。你告诉你阿娘,叫她放心,你会好好孝顺她的。”他看了看灵堂,突然问:“先时是谁来祭祀太子的?”
一旁人立刻噤声。拓跋焘道:“不要哄朕。香还是酷烈的味道——刚燃的才会这样;地上酒痕未干。其人应该还没有走远吧?”
东宫的侍宦这才战战道:“回禀陛下,其实……是中书博士高允。而且……他没有走。”那人的目光瞟过去,灵堂背后的帷幔里跌跌撞撞走出来一个人,一身素衣,倒头便向拓跋焘施行大礼。
拓跋焘冷冷道:“怎么,都不愿意见朕?”
高允浑身战栗,说话也带着颤声儿,一字一字咬得很努力,却还是经常中风似的说不清楚:“臣……失礼于君王!求……陛下重责!”
拓跋焘叹口气道:“算了吧。当年太子救你一命,你如今知恩,也算是有良心的人。”
高允“哇”地一声大哭,悲不自胜,哽咽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呜噜呜噜”的话好久后才渐渐清晰起来,拓跋焘也才能听懂:“……臣若知恩,不过是为一己私利而存小小善意的小人;天下无贤明储君,才是臣悲恸之缘由!陛下但想从今后……”
“别说了!”拓跋焘摆摆手,略显得有些焦躁,挥手道,“他悲伤攻心,语无伦次。朕不罪了,扶他出去好好休息吧。”
“陛下!”高允挣扎着,戟指着拓跋焘身边的宗爱,话还没出口,已经被几个服侍他的宦官捂了嘴拖了出去。拓跋焘眯缝着眼睛,头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几天后,拓跋焘合起了手中高允的奏疏,沉思良久,对身边人道:“拟旨,褫夺皇长孙高阳王之封。”旁边人不解其意,但也不敢多问,躬身领了旨意下去传达了。拓跋焘叩击了几下桌面,道:“宗爱人呢?”
“奴在!”宗爱从门帘下钻进来,脸上是往常一样的谄颜,“陛下有什么吩咐?”
拓跋焘轻飘飘把手中的奏疏丢到他面前,很随意一般说:“你看看。”
宗爱打开看了不到半页,脸色已经变得青一阵白一阵,额角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扑通”跪倒在地,连连顿首:“陛下!陛下!高允用心歹毒!他是诬陷老奴!陛下切莫被他误导了!”他还真有一番急泪,当即两行垂下,哀婉委屈得不能成言。
拓跋焘这阵处事,和他以往大为迥异,凡事倒真有些“正平”的气度,慢慢闲闲地踱到宗爱面前说:“他说你是赵高,说得是不妥,难道朕是始皇帝,还是胡亥?不过,里面几个例子举得有趣,东宫僚属长久与你不睦,其间有互相构陷的事大约也是狗咬狗似的。不过,你那时定说太子暗杀朕派去看着他的人,又说,东宫属官密谋造反,将谋杀朕而拥立太子。现在想想,好像你的实证尚不如高允的妥当?”
宗爱越发吓得股栗,情急之下也想不出多少说辞,只一个劲地呼“冤枉!”“高允陷害奴!”……拓跋焘勾起了唇角,笑道:“冤不冤枉,总好查出来。朕这一阵慈和了些,果然有起子小人以为可以猖狂了?好罢,今日先拿你做个榜样,再慢慢讯问就是了。”他抬抬下巴,对外头人道:“黄门总管宗爱,触忤朕躬,赏一百杖吧。”
他听着外头传来的呼嚎哀戚声,久违的满足感又涌上心头,嘴角勾得越发狰狞了。
*******************************************************************
荆杖在其时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