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蒙蒙亮,董知瑜一人来到了梅花山上这株老梅树下,这是怀瑾下葬后的第三天,她的墓就在这梅根处,周围砌着一圈石壁,硕大的青石墓碑上端是一枚青天白日党徽,碑上刻着“怀中将瑾之墓”,题字者是当时的国民政府参军长唐蟒上将。
昔日爱人的温度还在指尖,这一刻却变成这冷冰冰的墓碑上几个陌生的字,董知瑜看着那方墓碑,未语泪先流,腿上一软跌坐在碑前,流了半晌的泪,再睁开雾蒙蒙的泪眼,这才看见墓碑一侧放着一束白绸缎带扎起的红梅,梅瓣不似那么新鲜,像是有一天光景了,红梅旁立着一瓶洋酒,是威士忌。
原来是傅秋生,他一定是昨天清晨趁着没人来过了,也只有他才会想起带来一瓶怀瑾生前钟爱的威士忌。董知瑜从带来的篮子里拿出两条毛线围巾来,捡了几块石头就地围了一圈,将那围巾点燃。
“瑾……”清晨的梅花山幽静无比,连一声鸟鸣都没有,“瑾,我想你了,先前等你,织了两条围巾,想着你定喜爱这素净的颜色……你若是真的喜爱,就来梦里告诉我,为何这些日子我都等不到你?‘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瑾,你来看看我,好吗?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我和叶铭添解除了婚约,我董知瑜再无牵绊,就只单单是你怀瑾一个人的,生、死,都是你的人、你的鬼,以前你叫我媳妇时,我的心里总有一丝愧疚,我一个与别人订了婚的人,有什么资格做你的媳妇?如今我有这个资格了,今天,旧国三十一年农历正月十四,就让我董知瑜正式嫁你为妻,你也嫁我为妻,从此以后,你在天上也不是缕孤魂,我在人间行走,也是个有家的人,我们永远伴着彼此,我帮你做了这个决定,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是愿意的。我在这世上尚有未完成的事业,不管未来的路还有多长,我就只属于你一人,而哪天等我的事情做完了,我定会回来,陪你长眠于此。”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瓶白酒、两只酒杯,将那酒瓶打开,斟满了两只杯子,“瑜儿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许你,就只老酒一瓶,我们今天拜了天地,就真真儿是彼此的妻,不能反悔。”
说着,将那一只酒杯饮尽,烈酒灼着空空的胃,不由掉下泪来,一半是灼烧得难过,另一半,她竟感到丝丝的幸福。
剩下的那杯,她缓缓洒在了墓前。再斟满第二杯,“瑾,这一杯,我们敬父母亲人,你远在燕州的家人,我逝去的父母,还有美国的姑姑一家。我答应你,等情势好转,我一定北上燕州,给咱们的爹娘哥哥修葺坟墓。”
“第三杯,”董知瑜举起酒杯,“就让我们喝个交杯酒,我替你喝了。”说完,将那两杯酒仰头饮尽。
一阵微风拂过,洁白的梅瓣从老树上“簌簌”飘落,像是下了一场花雨,那花儿落在董知瑜的发上,和她耳畔别着的那朵白梅一起,分不清彼此。
缅甸西线一条黄土飞扬的公路上,一支由泰国西进,经由缅甸赶往印度方向的美国陆军兵团正缓慢前行,这只兵团原先在马来作战,渐渐往北撤离,在泰国与皇家军以及晦军又打了几仗,损失了小半,一周前退离至缅东北,在当地修整了一周后又接到命令,做好在缅甸长期作战的准备,包括接应空中“飞虎队”,与他们协同作战。
兵团的一辆军普中,棕发碧眼的青年军官握着方向盘,将一只烟屁股奋力吐出了车窗外,接着便吹起了口哨,似乎是那一曲《蓝月亮》:
“(蓝月亮)
wjustwhatiwastherefor(你知道我为何存在)
sayingaprayerfor(你听见我为何祈祷)
uldcarefor(只为一个让我动心的人)
……”
“嗨,伙计!”副驾驶上的另一个男人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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