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轻轻的声音如梦呓一般,“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了气息,全身冰凉冰凉,而且带着青紫瘢痕,十分可怜。他在朕的怀中,一点气息也没有,冷得似块冰一样,朕心里也冷得似块冰一样,朕怎么抱着他都暖不过来。太医告诉朕,孩子在母腹中体虚,又兼之受了惊吓,所以在母腹中夭折,身带青斑。他受的那些惊吓,皆是因为废德妃甘氏与废贤妃苗氏觊觎后位,百般折辱,才致使纯元不能静心养胎。那孩子,太无辜……”
“皇上节哀。”甄嬛柔声安慰,“过去的伤心事,皇上勿要总放在心里,于龙体不安。”使一个眼色,合欢会意,端上一碗早已准备好的杏仁茶奉上,甄嬛道,“甜食能宽心舒怀,皇上吃一口吧。”
皇帝一见那杏仁茶,面色愈加沉郁而哀伤:“这杏仁茶,亦是纯元在世时所喜。”
皇帝的声音中带着怅惘:“昔日在昭阳殿中,纯元最喜晴好天气坐在长窗下饮这一碗杏仁茶。她生性不喜奢华,连甜点亦喜欢这道常见又普通的。昭阳殿里用的是浅浅明蓝色的软烟罗,薄得如蝉翼一般,日光落在靠窗而坐的她身上,仿佛衣袂里处处都有阳光流出。”他一手端着杏仁茶,一手轻轻拂上仪元殿的软烟罗窗纱,痴惘道,“就是这样的颜色。”众人不敢出声相劝,良久,皇帝轻轻啜饮一口,徐徐道:“连味道都与当年一模一样,略带苦味,回味清甜。”
“甜杏仁用热水泡,加炉灰一撮,入水候冷即捏去皮,用清水漂净,再量入清水,如磨豆腐法带水磨碎。用绢袋榨汁去渣,以汁入调、煮熟,加白糖霜热啖,或兑牛乳亦可,配以芝麻、玫瑰、桂花、枸杞子、樱桃等佐料。先皇后不喜过甜食物,除甜杏仁外亦加少许去皮苦杏仁,因而入口略苦,回味清甜。” 甄嬛哽咽道,“这是臣妾从年长宫女那里听来的。”
皇帝长叹道:“是了。当年纯元曾把杏仁茶的制法教给端良夫人,宜修亦曾学过。”
胡蕴蓉微微一笑:“难怪皇后能学到。听闻纯元皇后有孕时,一切饮食皆由她亲妹妹,当时的贵妃检点过才能入口。”
卫临稍稍犹豫,开口道道:“皇上,这杏仁茶是滋补益寿的佳品,可若用得不好也是杀人的利器。纯元皇后有孕,怎可服食杏仁茶?”
皇帝神情渐渐严肃,卫临道:“方才微臣听皇上说那个婴儿身带青斑。胎儿在母腹中受惊,或是被些寒凉药物缓缓侵入,便会身带青斑,若此性寒药物用得久了,孩子长期受寒,便会胎死腹中。医者皆知,死胎比小产更伤身,胎毒会慢慢反至母体,母体本就为寒毒所侵,又遭胎毒反噬,极是伤身,殒命者也甚多。”
皇帝面色沉重:“既是服食寒凉药物,身怀六甲之人自己会不会知道?”
“孕妇自己会觉得腹中发凉,手足无力,腰肢酸软,但这些症状有孕中多思受惊极为相似,并非如山楂、红花等物侵体后较为明显,若非细察,不容易发现。”
甄嬛扬声道:“流朱!”
流朱闻声上殿,手中端着的却又是一碗杏仁茶了。甄嬛道:“皇上尝一尝,这碗杏仁茶和方才合欢那碗有何不同?”
皇帝不知就里,然而也不多问,举起银匙各喝了一口仔细品味,然后摇一摇头,表示并无差别。甄嬛又道:“卫太医试试。”
卫临推辞不过,只得各舀了一勺喝下,他蹙眉品味良久,似是不能确定,又再品了一次。须臾,大约是有了十足把握,卫临道:“回禀皇上,合欢姑娘所制是加了苦杏仁的,而流朱姑娘端来的一碗则是加了少许桃仁,两者苦味相近,若非细辨,断断分不出来。”
甄嬛撂开碗盏,端然肃穆道:“皇上惯常吃杏仁茶都不能分辨,若非医者,如何能辨?”她一指流朱盘中的杏仁茶,问卫临道,“若有产妇不知,每日所食的杏仁茶都是加了少许桃仁粉,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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