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棵大桃树,躺在枝桠间,想要小睡一会儿。
在他几乎要睡着的时刻,他听到了女子的声音,朦胧而好听。原先还不曾提起注意,待听到她吩咐侍婢去取笛子来,玄清唇边出现了一抹笑意。
是她啊。他认出来了。
桃花掩映间,他能依稀看到她的容颜。是那种极为宁静纯洁的美丽。她在桃花林中踱步,眉宇间锁着一丝愁绪,神色波动,忽然之间颤着声音吟诵道: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抷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这一段诗句似乎是从一首长诗中截取出来的,然而单单这几句已经初见风华。玄清一时被词中情致迷了心神,就那样定住了。
她蹲下了身,徒手葬花。只是风过花落,又是一地残红。她亦被落了满身。
她看不到,他却能看到,当真是极美。
“这位小主何必呢?落花甚多,掩埋不尽,小主这般又有何人在乎?”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脱口而出,然后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从容跳下了桃树。
她的回答同样是脱口而出,却惊喜到了他:“这朵花在意,那一朵花也在意。”
一花一花皆可怜。
她被他的无礼窥伺气到了,冷着脸转身就要走,他连忙向她打听那首诗的全稿,却遭到了拒绝。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他试图用激将法,她却嗤之以鼻,举步就走。倒让他惊讶之余心生感佩。他怎么会真的不知事?只是清河王盛名在外,不少才女都愿意和他攀谈,这才把他惯坏了。加上那几句诗实在精妙,让他一时痴了。不过虽然反应了过来,玄清仍是那个惫懒性子,不愿意去解释——她沉着脸的样子也挺美的,干脆就耍起了无赖,一路跟着她。
“容华告诉小王吧,不然小王跟定容华了。等到外头被宫人们瞧见,容华的清誉才保不住呢!”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怎么口气像个纨绔?明明一向只在亲近之人面前才耍无赖的。
结果她再一次给了他惊喜。
她似乎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仍是往外走着,一句话也不答,倒让他尴尬无比。走了一段,眼看着就要出桃花林了,他下意识就慢了步子——威胁是一回事,他可没打算真的害人家女孩子。
结果她笑出了声。似乎在嘲笑他的局促,又似乎在嘲笑他的“威胁”露出了真相。然后她说:“还不离我远些!听到多少算你的造化!”
他大喜,闪身躲入桃花林。她的侍婢已经取了笛子回来。她微微沉吟,横笛于唇边,开始吹奏。
这曲和方才的诗听着乃是一脉。曲音悲极,却不低迷。又是在低头葬花,又是在昂首问天!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泥淖陷渠沟。
过了一会儿曲音渐渐散了,他回过神来,哪还有佳人芳踪?
阿晋总算回来了,他满头大汗,说是跑了好几处才借到笛子。玄清也不责怪什么,取了笛子,横在唇边,沉吟了一会儿,悠悠吹奏。
与方才她所吹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