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本是一句闲话,想岔开个话头缓和气氛,倒不料袁泠启正愁没个吐苦水的地方,连连咂舌:“皓熵你不说还罢了,提起来,真是一言难尽,以前在翰林院编修的时候,总是厌烦老夫子们絮絮叨叨,倒还清闲,可如今去了兵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成天里不是这个催粮便是那个要饷,一帮三大五粗的兵腿子不管你几品几级的官儿,惹急了连案桌都敢掀,奈何我们兵部的批文那去户部,那边压根儿就给你打太极,十天半个月得只说部里没钱,依着我的意思,九州十八道这些个行军总管们,都是一群虎狼之辈,跟他们讲道理论难处,他们只管跟你讲拳头了。”
“竟是这么吓人的?!”晏翡听了袁泠启之言,吓得惊言。自然也难怪她,她这样的贵族小姐,深闺娇养惯了的,哪里知道如今天下,国贫民弱,外族又强大,常常袭扰边境,各分封藩王又不大听中央号令,各自拥兵自重,前几年,纪安世的父亲纪旷昀任丞相,决心整顿一番,强国强兵,谁知终究抵不过山河日下,中书省的政令,刚出了京畿一带,便形同一纸空文,最后无奈辞官,没几年便抑郁而终了。这几年魏国公晏家仗着太后和贵妃,没少把持一些机要的官职,皇帝碍于太后面子,也一直隐忍着,朝廷直接统制的兵马,迟发饷粮几乎成了惯例,便是前不久,因为晏翡叔叔挪用了军饷银子,惠帝震怒,要拿他问罪,晏贵妃脱簪苦求无用,最后出动了太后,惠帝虽隐忍不发,回宫后怒砸了龙案上一方御用锦歙砚。
“虽说行军打仗的多莽夫,但恐怕也未必个个如此吧?”一直未出声的郑婉芷依在长姐身旁,绡制宫扇轻轻抵在颊畔,状似漫不经心地道。袁泠霜不由正眼看她,郑婉芷前世里便是与众不同的女子,今生虽然还是尚未及笄的少女,但是眼神坚定,周身散发果静之气,全无半点女子柔弱的脂粉气,只听她虽不多言,出言便见非同一般闺阁女子,不天真,不柔弱,有自己的见地,颇有大将气概。
袁泠启刚想继续绘声绘色地述说那些个将领如何粗暴不堪,却被一直沉默在旁的袁泠傲开口插道:“我在太学里倒是听兵部陈大人家的大公子提过一句,似是畿内道总管段之昂治军甚是严谨,与旁人不同的。”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泠霜一律没有听进去,‘段之昂’三字如履千钧之力,生生刻进了她血肉里,顿时只觉得耳中嗡嗡轰鸣,脑中空白一片,然后,便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