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微微动摇。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惠帝二十七年的立秋日,那天,西郊行宫的宫道两边,都是华盖亭亭的梧桐树,百年古木,染了秋黄,衬着蔚蓝苍穹,本是极高朗爽阔的天气,我却被人设计陷害了。当我醒悟过来之后,我急忙循着记忆里的来路往回走,就在那一处垂花门,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不期然,撞入了我怀中。
我不知道她是谁,更不知道,为何在她看到我的脸之后,哭得浑身颤抖。
我第二次见到她,是在惠帝二十七年的除夕夜,那天,御花园中悠悠下着雪,四下里都是梅花清冽的香气,我循着花香信步走着,目光所及之处,白雪衬着红梅,这或许就是那些公卿子弟们说的‘风雅’吧。当我站在鹳雀台上悠然地吹着冷风醒酒,她像传说中的梅花仙子一样,翩然出现在我的眼帘。
这一次的她,穿着粉色的宫装,衣饰华丽精致,衬得她亭亭玉立。作为女子,她无疑是美丽的。
礼貌性地交谈可以打破沉默和尴尬,于是我问她上次见到我,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毕竟,除此之外,我们别无交集。
我最终不知道那次她究竟是不是被我吓到了,但是这一次,我却着实被她吓到了。
我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女子对我说仰慕我,但是,在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地方,这样一个人,这样毫无铺垫毫无修饰地直直说仰慕我,我真的手足无措,脑子里飞快地思考她是酒后失态还是要以戏谑我为乐,因为自从到了京城,我已经在各种场合领教了贵族们对我和父亲的寒门出身进行的各种嘲讽和奚落,但是,还没等我想出该怎么接她的话,令我更手足无措的一幕发生了——她忽然冲上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呆若木鸡地站在当场,浑身僵硬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能今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机会见到你,但是,请你记住,这世上,有一女子,对你倾心相许。”她郑重地抬起头,双眼直直地望着我,如是说道。
这时的她,在我眼里,只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身量尚未长成,只到我齐胸处,老实说,比起那些青楼楚馆里惯看春花秋月的贵族子弟,我确实算是个木讷的年轻人,因此,我实在是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经年之后,我抱着牙牙学语的端仪,告诉她,很多年前的某个除夕,你父皇站在雕栏玉砌的鹳雀台上,千枝红梅次第绽开,你母后就这样直直冲上来抱住了我……可惜,端仪并不是个好听众,把她吮在嘴里的手拿出来径直摸我的脸,又弄得我一脸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