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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

第一百四十章 乱(下)
长公主没有落泪,老人家的眼泪一早便落完了,而长亭却明白自己应该哭的。至少应当挤出几滴眼泪,可是她就是哭不出来。心里酸胀,可脑子却很清醒。

    她一滴眼泪都不想为陆纷流。

    陈氏将哭声憋闷在胸腔里。千回百转,痛彻心扉。

    真定大长公主压低眼皮,“阿陈…莫在孩子面前失了态…我老太婆一连失了两个儿子尚且得撑住了,人死了,悲不悲?悲。只是想想身上的胆子和身后的孩子,再苦也要咬牙走下去…”

    真定仰首阖眸,过了许久方道

    娥眉去扶陈氏,陈氏搭在娥眉手腕往上撑,脚下一软没使上劲,一个踉跄险些栽到地上,长亭当下探身去扶,哪知将挨到陈氏的臂膀,陈氏飞快往里一缩,刚好避开长亭。

    长亭的手便悬在半空上。

    长亭敛眸看着微微蜷起的指尖,指尖微动,顺势收回,她轻声一叹,“叔母…”

    节哀二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长亭望着陈氏满脸泪痕,偏过头去,“叔母,看顾好长平与长兴吧,也算是为叔父留下了一支血脉。”

    她已仁至义尽。

    说实在话,一个陆纷便足够平息杀父之仇了吗?

    不可能的。

    大长公主一怒之下将陆三太爷一家上下三十四口人灭了满门,冲天的火光尚且未曾平复真定怒气。区区一个陆纷,又如何能将这恩怨一刀两断?

    她想废了陆长兴与陆长平。

    理智告诉她,她也应该这么做,如果由陆长英出手,难免不会落得一个凉薄的名声。悍气,她都担了,再多一个,又怕什么?

    斩草不除根,徒留后患。

    可她不能。

    她顾忌真定大长公主已然年老,不,说是顾忌,不如说是怜悯与成全。

    她同样顾忌与真定大长公主未曾宣之于口的约定。

    多年士家的教养却让她没有办法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她恨陆纷,却没有办法做到泾渭分明地对待陈氏与长平、长兴,她有时恨极了他们,有时却觉得自己应当恨他们,有时也恨自己的反复无常、优柔寡断。

    窗棂外的白灯笼还在晃动。

    长亭觉得那灯笼下的波纹就像要那一畦险险将她溺死的水纹。

    “老三呢?”

    真定大长公主有气无力开了口,“讣告还没传到西苑吗?”

    长亭偏眸看向满秀,满秀轻轻点了点头,长亭便温声应答,“怕是将到,叔父过身,事情太大,总要一步一步地来控制住局面。”

    真定大长公主神容温和看了长亭一眼,并未说话,只是看着正对面挂得高高的那株君子,语声悲戚,“有时候姓陆,也是一桩祸事。”

    长亭心上陡生酸涩。

    西苑灯火通明,去传信的阿嬷穿着麻衣跪在堂前,哭哭啼啼地传话,“二爷去了…从幽州来的讣告才到平成,是那挨千刀的胡人做的孽啊!荣熹院那头当场厥了过去,如今二夫人正在那头哭呢…”

    那阿嬷说了一大段话。

    陆缤却只听见了第一句,手上捧着的白釉小茶碗抖了一抖,里头的热茶洒了出来,陆缤当下惊得握着虎口“哎哟哟”叫唤起来。

    崔氏没看陆缤,反手往下一拍,身形向前一倾,语气迫切,“你再说一遍!?二爷也过身了!?”

    那阿嬷身上一抖,边哭边抽气,“回三夫人,是的呢!在幽州边界坠的崖!小秦将军的侄儿回来送的信笺,小秦将军亲笔写的东西,还能做得了假?”

    崔氏怔愣片刻,随即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往上翘,先是勾起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弧度,慢慢越扩越大,越笑越开。

    陆缤鼓起腮帮子吹虎口,吹凉了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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