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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缘》

第二章
   四周的宫人都已吓傻了,她身边的宦官终于记起来捂住了她的嘴,但,已经够了。

    车辇渐渐停下,未及停稳,那尊贵的君王便惊惶无措地从车上奔了下来,宦官忙上前扶她,她却踉跄着一把推开了。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身穿庄重的冕服,光华潋滟的十二旈遮挡了她的容颜,裴昭却清晰地在她脸上看到不敢置信的狂喜,这狂喜在孟脩祎走到她面前,看清了她的样貌之时,倏然敛去,她无望地闭了眼,嘴角紧抿,展现出一种隐忍的姿态。裴昭却弯起了唇,她赌对了。

    只片刻,孟脩祎便恢复了神色,她淡淡地看了那两宦官一眼,宦官吓得叩首不止:“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孟脩祎一挥手,便有侍驾的侍卫上前,利索地将这二人拖了下去,顿时,再无聒噪之声。孟脩祎声音如常,她的目光落在裴昭触目惊心的背上,低头俯视着她,平稳地问:“你是何人?”

    裴昭微微抬起头,惊讶地望向她,陛下没有认出她?她这样记挂着她,单是听到那一番话便如此失态,怎会认不出她?她缓缓张口:“臣……”这不是她的声音,适才紧急未曾发觉,现在才惊觉,这不是她的声音,“臣……”她是谁?裴昭一阵惊恐。

    刑毕之时,那陌生男子口口声声称她薄暮笙。裴昭像找到了主心骨,虽然疑惑不解,却已寻见了说辞:“臣薄……”话未出,眼前一片密密匝匝的黑暗袭卷。

    合上眼的那一刻,裴昭看到孟脩祎眼底不耐的恼怒。

    她都昏倒了,陛下却无一丝怜悯。脾气,真是不好。

    裴昭做了一个梦,梦见三年前,她跪在刚立为太女的孟脩祎面前,那时她已无路可走,其他能想的办法,父亲、母亲、哥哥都用尽了,喊冤的奏疏不知上了几道,先帝却不为所动,执意要灭狄氏满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外祖父一家被毫无尊严地斩首在午门,想尽了办法,辗转数夜,她鼓起勇气去见了孟脩祎。

    她伏跪在她的身前,语气之中满是走投无路的困苦:“殿下,臣无才无能,唯有一命,愿毕生以微末之身为殿下驱使,求殿下救臣外祖一家,粉身碎骨,竭诚相报。”

    孟脩祎答应了,当日便将她拉到了她宽大的榻上,要去了她的身子。后面,她果然全力奔走,不知她如何与先帝进言,先帝改灭门为流放,狄氏终于保住了。

    这个混沌的梦境并不长,却是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个场景,那个她已很久不曾想起的场景,她和孟脩祎纠缠开始的场景。裴昭的意识渐渐地复苏了,痛意便再无法忽视。

    裴昭费力地睁开了眼,大大地喘气,胸口仿佛被压了什么,闷得很。她是趴在榻上的。

    这里干净整洁,陈设明净,并不是牢狱,她松了口气,看来,即便她后面昏厥了,陛下还是救了她。

    她动了动,脊背上的痛意便更为剧烈,不得已,她只能仍旧趴着,身上的衣衫很干净,应当是换过了,只余了一件白色的中衣,背上虽疼,还带一股清凉之意,应是已上了药。裴昭想着外面是否有人,她在此是被囚禁,还是单纯养伤?

    还有,她为何在此?还变了样子,乃至连人称她的名姓都不同了。父亲没有杀死她么?可她分明记得生命的尽头的那种感觉。仿佛置身于沼泽之中不断下沉,下沉,再也无法浮起,陪伴她的只有永恒的窒息与黑暗。

    “沙沙——”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有人进来了。

    裴昭睁着眼,望向声音发出那处,不过片刻,便出现了一道窈窕的身影。那人着简洁明丽的襦裙,装扮十分得体,在见到她那刻,琉璃一般清澈剔透的眼眸微微一亮,步履轻盈而规矩,走到榻前,屈身道:“薄太医,你醒来了。”

    裴昭点了下头,道:“你是?”因刚醒来,她的声音听起来便有些低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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