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暲站着,宝钗依然跪着——宝钗此时的神色着实难以形容,若非弘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挡住了太后望过来的视线,宝钗失信于太后也只在瞬息之间。
弘暲眨了眨眼,尽管太后要他叫‘额娘’,他仍然有些内敛的低低道,“恭额娘安。”随后像是怕生般一路跑回到太后身边,被太后一脸慈爱的抱在怀里。宝钗见此场景,面皮狠狠地抽动着,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谁打了一巴掌——随后忙低下头去,努力收敛情绪让自己看上去更自然一些。
好不容易平静下心绪,在太后时不时投来若有若无的视线煎熬中和自己的亲儿子与太后祖孙同欢的情景下忍耐着,宝钗总算听到太后‘好心’的开了金口,“时辰也不早了,你下去吧。”
宝钗没敢抬头,低低应着‘是’走出了慈宁宫,等候在门外的文杏走过来扶住她时被自家小主阴郁又扭曲的脸吓了个够呛。
文杏小声唤她,“——小主?”
“...我没事,”宝钗深吸口气,松开被握到发白的指骨,语气不佳道,“回延禧宫。”
文杏遂不敢再多言,宝钗心里冷笑不已:这位好太后娘娘左右也得意不到几时了!
安栖观离紫禁城实在遥远万分,太后对舒贵太妃的忌惮从不会因时间的长短而减弱分毫,当初舒贵太妃为了保住尚且年幼的胤礼答应太后终生于安栖观内清修——好在太后也怕在雍正登基之初不宜再生事端,谁知道先帝爷给他最宠爱的妃子和皇子留下了什么保命的筹码?太后这才‘大度’的放过了她们母子。
宝钗在安栖观待了大半个月,期间好不容易三次‘偶遇’了伺候贵太妃的积云姑姑,在太后派来的一位竹字辈嬷嬷自以为得到‘有力’讯息回宫后,为做足‘祈福’表面功夫滞留安栖观的宝钗总算是得到了‘向贵太妃请安’的机会。
舒贵太妃是一位有着温柔婉约气质的人,她不过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长相并非如何美艳明媚动人,却就是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气韵美感,宛如浸洇透春风春水的琼树梨花,让人忍不住放在心里欣赏。
宫中向来不缺美人,皇后当初的端庄典雅;华妃之娇艳;端妃之清淡;黛玉美如阆苑仙姝,才情具佳;迎春温柔可亲,禧嫔爽性直率,乌雅贵人漂亮高傲——舒贵太妃与她们却都不相同,即使是在年华已逝的年龄,她的那双眼睛中的风华也给予了她一种难分伯仲的美。
宝钗不敢怠慢,垂下眼帘屈膝行礼,“贵太妃金安,嫔妾延禧宫贵人薛氏。”
舒贵太妃浅浅一笑,神色平淡,温声道,“贵人误了,贱身如今只是一清修姑子而已,得幸今上敕封为‘冲净元师’——”舒贵太妃言至于此顿了一瞬,随后她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接着道,“贫尼已非宫中之人,贵人无需再作此称呼。”
宝钗顺其意,尊称‘元师’,敬仰道,“嫔妾早先侍奉皇后,后又侍奉太后,浸染佛道已久,今日前来明面上是为了向您请教佛家精髓、为国唱经祈福;暗里是替您的一位故人前来探望。”
听她言及‘明里暗里’,舒贵太妃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静默半晌,随后了然道,“贵人深得太后信任,想必是太后娘娘惦念贫尼?贫尼很好,无需太后娘娘惦念,不知太后娘娘身子可好?”
“元师深居简出还清楚嫔妾的事,可见这宫里的风声吹得格外久远。”宝钗再无顾忌,贵太妃既然安心答应见她,那便不用担心今天的对话会传到什么不相干人的耳朵里。宝钗温顺道,“那想必您也很清楚,太后娘娘身子虽健朗,处境却是堪忧啊。”
舒贵太妃便深深望她一眼,轻笑一声,“看来贵人今日是很想与贫尼促膝长谈一番了,只是贫尼离开宫廷时日长久,恐怕帮不上贵人任何事。”
“元师怎知帮不上嫔妾的忙?”宝钗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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