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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物》

第1章 (一)
闪不避,下盘动亦不动,五指翩翻如拢捻琵琶,先卸去凌厉剑势,再以中指食指并戟一夹——他的手指极其修长,肌肤细致如冰蚕寒绡,骨节华美得更胜女子,唯一不足便是肤色苍白得过于骇人。

    归尘剑为两指夹住竟再难砍下一分,鹿临川只觉一股寒气自剑柄传来,冻得他心窍一凉几乎停跳,低眸一看,剑身上不知何时已覆上了一层冰霜。

    大漠里日头毒辣,剑身上的冰霜反倒凝而不化,须臾又将他的手腕冻住。

    叶千琅两指用力,将对方拉近自己面前,抬手掸了掸落在肩上的沙粒,道:“剑是好剑,功夫却不太行。”

    四目咫尺相对,鹿临川不由一凛——他早些年自是见过叶千琅,可眼前这人何有丝毫昔日模样,肤色青白,唇色偏紫,飞鬓剑眉下一双凤目极黑、极冷,尤是他单耳戴着一只孔雀蓝耳坠,叶千琅既非番邦异族,更非生得女相,戴着耳坠本该诸多怪异,只因他样貌俊美已极,反倒更添几分令人生畏的妖邪气息。

    便是这愣神一瞬,腕上的寒气寸寸侵逼,执剑的右臂似被针尖儿扎了好一通,痛过之后又立失知觉。唯恐寒气入体,鹿临川忙运转真气护住心脉,又以左手化作虎爪,以擒拿之势袭向叶千琅的喉咙——对方竟早有所料,只以两指轻轻一拭,已连击于他左臂的阳池、支沟、四渎三穴,以巧劲化解了这一击。

    似也不存杀念,叶千琅放开鹿临川,道:“你我师出同门,留下督主要的东西,我可以饶你不死。”

    鹿临川厉声道:“好个叶大人……你认贼作父助纣为虐,竟还有脸自称与我师出同门?”

    叶千琅反问道:“何以是贼?”

    “魏阉擅权,植谗佞为党羽,兴冤狱,杀忠良,更肆意敛财于百姓,致使民不聊生内乱四起……”想起百姓易子相食、饿殍遍野的种种惨状,想起后金兵攻占开原、并吞叶赫的幕幕耻辱,鹿临川面现血色,慷慨道,“而今强寇眈眈在侧,大明已是危如垒卵……这魏阉难道不是国之蠹害?难道不是‘贼’?!”

    叶千琅淡淡道:“是又如何?”

    鹿临川恨不能啖其血肉,立时抖腕出剑,惊鸿剑法泻若银河飞瀑,连环刺向对方要害。

    叶千琅身形一动,绣春刀呛啷出鞘,刀剑争鸣相交。

    叶指挥使所习的内功心法曰“五阴焚心决”,走得是极其诡谲阴寒的路子,可刀法却流传自战国,素以刚劲剽悍闻名。然而此刻绣春刀刀势忽急忽慢,全不渴于求胜,只于一刚一柔、一寒一烈间反复拿捏琢磨。

    仿佛这天地间无我亦无它,只有这刀光剑影,红柳黄沙。

    只在某一霎,叶千琅刀势惊[]变,鹿临川很快趋于不支,愈恨愈急,愈急便愈穷于应付,又拆二十招后颓势更显,便连那身飞鱼服的袍角也摸不着了。

    漆黑凤目倏忽灿若岩下电,只听“珰”一声惊鸿剑一折为二,叶千琅霍然收刀,玄色的飞鱼服上满沾鲜血,头上的黑纱武冠却纹丝不乱。

    鹿临川白衣尽红跪在地上,身上负刀伤数十处,虽因对方未尽全力而未毙命,却也没有再战之力了。

    方才明白过来,这人方才刀下容情,不过是借自己练练刀罢了,而今他抖抖衣袖,杀一个人,一如抹掉衣襟上的一粒饭黏子。

    鹿临川慢慢爬着欲取回埋在沙里的断剑,叶千琅轻施步法,在那血手摸到鲛皮剑柄之前,挡在了他的身前。

    垂目看着这将死之人,叶千琅眉头微蹙,目光也不知是怜是鄙,将绣春刀抵于鹿临川肩头,抽转刀身拭了两下,便拭干净了刀上血迹。

    遍体刀伤已快将血流干了去,鹿临川勉力将腰杆儿扳得笔直,道:“大丈夫不饮浊泉水,不息曲木阴……我便将那东西毁了,也必不……必不给你……”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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