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的我,兀地灵光一闪。
“会不会,是混到北莽的军队中去了”
仔细想想,北莽攻破了上林的大本营,厮杀了好一通,望着满地尸体,正洋洋得意地翻找主将尸体的时候,却发现齐月根本不在。想到跑了这么个不得了的人物,北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即使是全军出动,恐怕也要将这片荒漠翻个底朝天。
在这样严峻的情势下,孤立无援的齐月根本无处可去。退一万步,如果去百姓家里躲藏,一方面可能会牵连无辜,另一方面,因为多年的战乱,百姓早已退到了百里之外,别说她无法跨过这百里的障碍,即使她有办法,也很有可能被北莽拦在半路。
思来想去,唯一的退路,只有北莽的军队。这样不但可以安全地等到上林援军到达,还可以刺探对方的军情,说不定还能趁众人放松警惕的时候,一举取了头领的脑袋。
思量到这里,我顿时变得有些激动,心脏在胸膛里上窜下跳的,几乎要将从嗓子眼蹦出来。
莲实被我猛拍上他肩膀的手吓了一跳,缩成一团的身体僵硬地保持着,脑袋用一种别扭的角度弯着,眼睛迷迷瞪瞪。
“我好像知道齐月在哪了。”
莲实在被我泼了一瓢凉水之后,才算是真正的清醒,他一边赌气,一边听着我的分析。到最后,只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要是这样,她恐怕凶多吉少了。
即使她是勇猛睿智的将领,可麾下将士被大肆屠杀的梦魇,一定会让她的所有冷静思考的消失殆尽,她一定会怒红着眼,变成一头复仇的猛兽。
纵然已经想到这点,可我还是自欺欺人地说:“她一定不会这么冲动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终究还是去迟了。
当我们风尘仆仆地赶到时,北莽的军营已经化为一片火海。外围的营帐都烧着漫天大火,好似一面面迎风招展的红旗,这红旗在风中越变越大,越长越高,几乎遮蔽了整片视野。
不知多少将士被困在这大火中,堂皇的呼号声此起彼伏。有些人不知是想闯出火海,还是在厮杀中被不幸推向火里,火焰一瞬间包裹住他们的身体,隐约能见五官躯体的火狂奔着,痛呼着,嘶哑恐怖的喊声几乎冲破了阴郁的天空。
火光焰焰中,齐月直直地站着,褴褛的战衣已经看不出是上林的还是北莽的,一团团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血模糊了界限,变成了触目惊心的一片。她的脸上满是泥污和擦痕,砍杀敌人溅上的血从下巴缓缓滴落。眼睛已经没有了焦距,只剩下茫然中跳跃的火光。
在她的脚下,无数尸体堆积成了高高的山包。她就这样单手撑着长枪,踏在血流成河的尸体上,几乎停止了喘息。
周围猛地一片死寂,似乎所有活物都停止了呼吸。一阵狂风刮过,火以燎原之姿涌向了尸体堆中的齐月。
我连忙上前,将高高在上的齐月抱在了手中。手心能感觉到,温度这从她的尸体一点点地消失,她的眼睛就这么空荡荡地睁着,很久都没有眨过,火光映在她蒙尘珠子一般的眼睛上,那么美丽。
当天晚上,上林的援军就到了,当他们看到北莽烧成一片的军营时,都陷入了无地自容的沉默。
后来我知道,原本,他们可以早一天到的,如果不是齐连生让他们停下修整一天的话。
原本,很多人都不用死的。
包括闻人贺,也包括齐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