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丝亦有门道,讲究三烫三晒三入味,酸甜咸各有其道,又融汇其中,把季平吃得险些咬掉舌头——御膳房那几个只管品相,哪有这一回吃得“惊才惊艳”,一顿饭吃完,倒像是重活了一回,先前浑浑噩噩的都不算数,到今日才知道什么滋味儿才称得上一个“好”。
而顾云山终于垫了肚子,人也松快许多,脸上竟有了笑,似云开月落一般清润可观,不料张嘴就是挑剔,“你这糖醋小排骨还差着味道。”
月浓答:“初春天凉,本该放进钵里先淹上一整日再下锅。适才匆忙,没能准备周全,另又差着大骨汤并新封绍兴酒,故而才缺着一两味。”
月浓想着,再有下回,一定备上二斤砒*霜,毒死了他才好,又听他说:“勉强算可,下去吧。”
下去?还能去哪?她自然去找痛哭中的父母兄弟。
阿辰却跟上来,“姐姐,你不*,我喜欢你。”
你才*…………
酒桌上,还留着一个老道的马屁精,一个讳莫如深的忠臣良将,再有一个看不透的探花郎。季平使个眼色,段宏便心领神会。等季平来开口,“这余家三姑娘,生得花容月貌,难得的是手艺精妙,如此跟着下狱,到底是可惜了。”
段宏道:“确是如此,就是让孙家抬了她去又如何?圣上亦不会计较。”
季平侧过身来问:“云山兄身边……仿佛正缺个暖床的丫头不是?话说回来,余家现已如此,余三姑娘嫁倒不如一头撞死了干净,也免得将来入那肮脏地。”
“嗯——”顾云山端起杯来,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只管任他去猜。
余家女眷都被看管在窄小的西厢房里,月浓进门时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似的顾辰。余夫人当下已不再哭了,红着眼,拉着月浓的手问:“方才,那大理寺卿顾云山让你去做什么了?”
“奇奇怪怪的,开口就是点菜,突然让我下厨去现做一顿。”
顾辰在后面插嘴说:“好吃,特别好吃。”
“这位是……”
没等月浓开口,顾辰便道:“我姓顾,单名一个辰字,日月星辰的辰。”至于他是何来头与顾云山有何关系,却是不肯说了。
余夫人虽受了惊,但仍不改做派,“原来是顾公子,今日事忙,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顾公子多多包涵。”
顾辰看了看余夫人,又看了看月浓,“你们认识吗?”
月浓无言可对,到头来还是忧心父亲,“娘,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平日里怎么半句话也不听人说起?”
余夫人叹息道:“到底还是没能赶得及将你嫁到孙家,那位大理寺卿是个厉害人物,若将你领了去,你便去,好过跟着咱们阖家受难。”
“娘,爹的案子真无转圜之地了吗?”
“记着你父亲交待你的话,罪臣之后,能苟活于世已是庆幸,不求其他。再而,女儿家还是温柔些好,以后有了相公,别动不动打他……”
“娘…………”
余夫人忍住泪,勉强牵了牵嘴角,挤出一抹笑来,“要乖,从今后,凡事多忍耐,别让娘到了那边都不能安心……”
“娘,您这都是什么话,我不信圣上会如此昏庸,听信小人,误判误杀!”
“你住嘴!”余夫人疾言厉色,呵斥她,“平日里胡闹也便罢了,圣上决断岂容你非议!”
月浓不服,“圣上便没有行差踏错的一日吗?”
余夫人笃定道:“圣明天子岂有错处?”
月浓咬着下唇,满腹委屈无处诉,到最后只剩眼泪盈盈。
顾辰藏在月浓背后偷偷出声,“别吵啦,反正都是要砍头的……”
一句话道明真相,任谁都无言可对。
天边积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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