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姿势。
江雪再看了看几人,也就点了头,略带着得意和一点点促狭之意笑着说:“那就请几位听这一曲《一枕黄粱》吧。”
比起有技无情的天音阁乐曲,高山流水馆的曲子本来就更加符合江雪一向所学。
她成名之作是出师时的《梨花开》,但让她名动天下的则是这一曲《一枕黄粱》。
提到第一乐师,所有人都会先想到这首曲子,《一枕黄粱》俨然成了“乐师江雪”专属的代表作。
并非没有其他乐师可以演奏这一曲,可是,即便在高山流水之内,也多见技艺高超者无法奏出乐曲真意而流于表面,将这一首精妙的乐曲演奏成了单纯的安眠曲。
《一枕黄粱》难的从来不是让人坠入甜美梦想,而是难在要像典故一般让人在醒来之后怅然若失——正因为在梦中尝遍了诸般甘美乐趣,醒来之后,美梦破碎,如镜花水月、梦幻泡影,强烈的对比才会让人体会到得而复失的绝望。
江雪曾经多次演奏过这首曲子,为了斗乐,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抒发情感,对她来说,要体会《一枕黄粱》的真意太过简单,简单到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因为她曾无数次品尝过失而复得的甘甜,也回味过得而复失的苦涩。
指尖的旋律流淌而出,过往的回忆随之而来。
人在死前是否会看见“走马灯”对江雪来说还是个未知数,可是,每每演奏起《一枕黄粱》,她总是不自觉地回想起“从前”,因为只有怀抱着这样的感情才能演奏好《一枕黄粱》,也因为这首乐曲在懂它的人耳中天然就有着引出回忆的力量。
每一个全息游戏都可以说是在“梦”中进行,即便游戏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开周目,只要玩家愿意,所有的遗憾都可以弥补,所有的谜题都可以解开,所有的欲念都可以实现,所有的爱恨都可以有终点。
可是,可是啊……
所有的梦都会醒,而“玩家”从来不属于梦中的世界。
一枕黄粱,黄粱一梦。
无论抱着怎样的心入梦,只要曾经投入过真心,就一定会品尝到数倍于旁观者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然而,爱恨别离不过虚妄,幻梦尽头只有空无。
《一枕黄粱》就像是所有玩家真实的写照一般,只要喜爱过,就一定会感觉到痛苦,只要为相遇而喜悦,就一定会因为离别而落泪。
江雪不断地告诉自己,沉迷游戏不可取,如果每一次都要在离开游戏后痛哭失声,也未免太过难受,所以她成了追求效率、视NPC如数据的“AI非人党”,投入的感情仅止于“喜欢”——也或许,她有生以来都没有真正“爱”过什么人,因为她不曾习得这种情感。
就像是安倍晴明曾经询问她的那样,是否会为了爱的人牺牲生命?
她的答案当然是“不”。
因为没有人值得她这么做,她爱惜自己的生命仅次于热爱自由。
可是,在她心里也有着一份连自己都有着怀疑的隐秘的期盼:是否有一天,她真的会遇到那样一个人,让她知晓“爱”的模样,让她愿意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爱一场?
那不过只是个一闪即逝的可笑的念头,而留下来的遗憾和失落则是长久的。
江雪此刻赋予这首乐曲的正是她曾品尝过、回味过的失落与绝望。
天一深爱着朱雀,也听说过自己曾经死去而后重生,即使如此,从前的恋人朱雀依然守在她身旁,她只要稍微假想朱雀的心情就会替他难受,可是朱雀总会说“已经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意思是曾经有过事。
但是,朱雀曾经到底被怎样的情感纠缠着,天一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从这样的琴声之中,从乐师诠释的心意之中,无比清晰地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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