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时经常无缘无故地就从睡梦中哭醒,梦见宋槿坐在她的床头,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安抚,“哭什么,我在。”
后来梦见他的时候越来越少,却开始夜不成眠。
就这么折腾了小半年,直到收到宋槿那封迟来的报平安的信才渐渐好转。
南方合校创办之初问题太多,她周旋在其中艰难周转,忙得脚不沾地,渐渐地就开始没有大片大片的时间去思念和担忧。
只在夜深时会坐在灯下,摸摸他写来的信。
今日云无忧骤然这么一问,竹猗才回想起这么些年是怎么过的。
然后就觉得,十年,似乎真的已经太久太久了。
她伸手擦了下眼角溢出来的泪花,朝云无忧笑了笑,“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多愁善感。”
把书都放好,她才调整了情绪,“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云无忧深吸了口气,伸手把手上攥着的信递了过来。
“我之前在徐甯时遇见了个学长,他不知怎么的就将我认了出来,硬说有封信是写给我的……我不知道,将信拆了……但这封信,大概是写给你的。”
她看竹猗盯着信封没接,强硬地塞到了她手里。
“他……他有很多话要和你说,你,你一个人好好地看一看吧。”
她说完就走了出去。
竹猗坐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捏着那信封没打开。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在角落里,写了一句很短的话。
竹猗隔着各种痕迹,很艰难才认出了那句话——十四年,终究太短。
什么十四年?谁和谁十四年?
十四年哪里短了,她等了十年,就感觉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这是谁啊,说话这么没有根据。
但这是谁,她在看清字迹的瞬间,就该认出来了。
是宋槿,是她等了十年的人,抚摸了十年的字迹。
竹猗在房间里枯坐到日暮西陲。
外面的天黑透了,她才起身摸索着点了灯,坐在灯下拆开了那封信。
信很短,但却是她这么些年,看到的宋槿写的最长的一封信,偏偏收信的人还不是她,看到这封信的第一个人也不是她。
她想恶狠狠地拽住这张信纸,把它和它的主人都撕得粉碎。
而她的力气早就被大滴大滴坠落的眼泪抽了干净,剩下的力气,只够她将信纸捂在心口,哭得声嘶力竭。
天历1942年9月23号。
芸瑶城的人口登记处挤满了前来寻找亲人的人。
听到好消息的人满脸兴奋,得知噩耗的人则满脸悲切。
队伍慢慢地向前挪动,终于轮到了竹猗。
负责登记的人一瞧见她的脸就激动得站起身来,用独臂向她行了个军礼,“南方第八集团军三营七连炊事班班长,代表炊事班二十三人向您问好!”
竹猗自从回到芸瑶城中就一直受着这种待遇,只要是在芸瑶之战中幸存下来的人,不管曾经在军中任职何处,都会向她行军礼。
好像他们所有人都认得她,都知道她是谁。
“坐下吧。”
竹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眨了眨眼,挺直着脊背,拢在深青色的旗袍下的身姿仍旧婀娜有致,就像她当年挽着宋槿的胳膊,去赴一个又一个盛宴。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缓,“我是来开具死亡证明的。”
炊事班班长已经猜到了她要开具的证明是谁的,用不上麻药就截了肢也没哭出来的七尺大汉眼眶通红,握着笔的左手简直写不了字。
他抖着哭音问,“请问是谁?”
“南方军统帅,第八集团军团长,常宋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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