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慈一直在榻前守着,三天三夜里他醒过来两次,却只喘着气呼吸微弱又急促的握着她的手,话也说不出来,不一会儿又像是倦极了一般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她甚至不清楚下一次他到底会不会再醒过来,每一分每一秒变得异常难捱,她想哭,又怕惊了他的心神,手足无措就只能这么木然的坐着,枯死了也好,也省得心如刀绞又无可宣泄的窒息疼痛。
胡亥赶进宫来风尘仆仆,三个孩子候在床榻前,嬴闪闪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憋着没掉下来,没哭没闹,彷如不说话,赵政便只是普通的伤寒病症一般。
三日后董慈知道不能再等了。
董慈让兴平和岱山守着,她腿像僵硬着撑不直一样起来都废了好大的力气,董慈咽下喉间泛起来的腥甜味,面色平静地朝三个已经全部成年的孩子道,“你们跟我来。”
好在孩子们都已经成年了,也算是了结了一些牵挂。
董慈走了几步,她也走不远,就在旁边的偏殿里,进去便扶着案几缓缓坐下来,朝三个孩子道,“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你们要看开些。”
嬴闪闪嘴唇动了动,未说话努力瞪着眼睛眼泪还是滚落下来,董慈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心里很是欣慰,嬴闪闪虽然是她的女儿,但落落大方矜贵純善,脾性[爱好都如这世上旁的闺秀小姐们一般,扶苏胡亥将她护得很好,嬴闪闪没有沾染上她的那些脾性,好的不好的,这很好,她会过得很好,不用她担心。
嬴闪闪倒哽咽着来劝她,“母亲也看开些,母亲还有我们。”
董慈莞尔,摇摇头看向一旁已经做了十几年太子朝事游刃有余的扶苏,温声道,“你父皇病重的消息一出,朝野动荡不说,还得谨防各地的反叛势力,匈奴百越、孔雀、西疆、胡月、羌狄、犬戎都要防备反扑,往后便是想休养生息,也得文武并重……扶苏……”
每一块地盘每一片土地都流有他的心血,每一条国政都是他和朝臣百般思量的成果。
董慈深吸了口气,将眼眶里的热意逼退了回去,看向面前两个双目通红的孩子,接着道,“扶苏,胡亥,这是你父皇耗尽心血打下的江山帝国,希望你们能守好了,这是你父王弥留之际不放心的事,母亲已经替你们应下了。”
董慈本想是交代些自己的事,但怕他们多想,便也将要说的话憋了回去,再者她要做的事其实一直在做,有利的那些她不担心,那些如女子书舍,女子学舍,天象舍,地震研究舍等等这些烧钱又没有收益的部门可能会就此消失了,她很遗憾。
她也很抱歉,对孩子。
留下的人总是承受难过的那一方。
很抱歉,孩子们。
扶苏胡亥叩首应了,扶苏嘴唇微动双目发红,董慈慢慢撑着膝盖站起来,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外传来急匆匆慌乱的脚步声,兴平语气又急又乱,人未至声先到,“陛下醒了,姑娘,陛下要见你,陛下好些了醒过来了,一直要见你,姑娘快些过去!”
扶苏胡亥嬴闪闪都惊喜的抢出门去,董慈却心疼窒息头晕目眩眼里的泪霎时间便落下来,只这真不是哭的时候,也不是让陛下看见她通红着眼的时候。
这时候她就十分痛恨自己是个大夫,连如兴平和孩子们这般片刻的惊喜都感受不到。
董慈忙擦干净眼泪,自己往寝宫跑去,入了寝宫见赵政果然正靠在榻上看向这边,咧嘴笑了一个,两手撑在门边,转身朝赶过来的扶苏胡亥道,“你们看一眼便罢,先回去等等,你父皇与我有话要说。”
兴平在后头气喘吁吁点头,“主上只说见姑娘一人,太子公主们等等。”
岱山路过董慈,交错间轻捏了一下董慈的手腕,安慰之意显然易见。
董慈笑了笑表示了解,回光返照嘛,谁都有。
-->>(第5/12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