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了,但他还活着的时候,他们觉得安心。他走了,他们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那块空的地方,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填满了。
送葬的队伍从殡仪馆出发,缓缓地走向军垦城的公墓。走在最前面的是叶雨泽,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不让任何人扶。
他似乎老了好几岁,腿有些不给力,但今天他不需要腿,他需要心。心在走,腿就在走。
心不停,腿不停。叶雨凡在他右边,叶雨平在他左边。老四在最边上,四个儿子,八条腿条腿,一条路。
叶雨季走在他们后面,叶风在她旁边,叶归根在叶风旁边。叶家的男人,从第一代到第四代,今天都到齐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从美国、从欧洲、从京城、从省城。赶来了,不是为了送别,是为了告诉那个躺在灵柩里的老人——叶家的人,都在。你在的时候,我们在。你走了,我们还在。
送葬的队伍经过军垦城的街道,街道两旁站满了人。有人认识叶万成,有人不认识。认识的人,向灵柩鞠躬。不认识的人,也跟着鞠躬。
不是因为叶万成是谁,是因为他做过的事。那些事,有些被记住了,有些被忘了,但那些事的后果留下来了,留在这座城市里,留在戈壁滩上,留在那些被水浇灌过的土地里。土地记得,水记得,风记得,星星记得。
公墓在军垦城的东边,背靠着天山。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叶万成和梅花的名字。
两个字并排立着,像他们生前一样,肩并肩,谁也不会离开谁。叶雨泽站在墓碑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是他连夜写好的祭文。
字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跟父亲母亲对话。现在他要念出来,不是念给他们听,是念给来送他们的人听。
他们听不到了,但他们在天上。天上有耳朵,天上有眼睛,天上有一颗永远不落的太阳。
他念道:“先父叶万成,先母梅花,生于乱世,归于盛世。”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公墓里传得很远。风吹过来,把声音带到戈壁滩上,带到天山脚下,带到那些他们当年开垦过的土地里。
“先父少小离家,投身军垦,扎根边疆,鞠躬尽瘁。先母相夫教子,持家有道,贤良淑德,恩泽后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念不完了。念不完,父亲母亲就听不到了。听不到,他们就不知道他有多想他们。
“今二老仙逝,儿女悲恸,孙辈哀伤,曾孙涕零。然生者如斯,逝者已矣。吾等当继承遗志,克己奉公,不负养育之恩,不负天地之德。”他念完了,把那张纸折好,放在墓碑前面,压上一块石头,怕被风吹走。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身后所有叶家的人也跟着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公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哭声起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着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有人捂着嘴哭,有人低着头哭,有人把脸埋在别人的肩膀上哭。叶雨季哭了,叶风的眼睛红了,叶归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抖动。
杨革勇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哭。他的眼睛是干的,但他的手在抖。他端着那碗奶茶,端了一路了,没有喝一口。
奶茶凉了,他不在乎。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叶万成的时候,那是几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叶万成是连里卫生员。
他站在叶万成面前,叶万成看着他,说了一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男娃好,别怕。戈壁滩上什么都没有,但我们有手。有手,就能挖出个未来。”
杨革勇把那碗凉奶茶洒在墓碑前面的地上,看着奶茶慢慢渗进土里,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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