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他带着一把吉他重新来到花摊,提议道:『如果你送我一束花,那麽我就可以免费为你伴奏一天』,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女人没有拒绝。
有了噱头,那些五颜六色的花朵总是很好卖,何况那个女人的歌喉要比鲜花值钱,从此往後,她的花摊前来听她唱歌的人,要比买她花的人还要多。
为了捧场,听众总会买下女人的一束花,随着那些色彩在原本无色的人们胸口处绽开,那个男人觉得,这是他此生见过的最好光景。
而女人似乎也从卖花这件事上,找到一些自己更能为之热爱的东西,她终究是喜欢唱歌的,她开始向男人学习弹琴,学习唱歌的章法,因为比起卖花,这才更像是她活着的意义……」
「後来呢?」
「後来……後来,女人的名气越来越大,观众也越来越多,一个小小的花摊已经困不住她了,女人已经成为了鲜花的本身,或者说,是一只蝴蝶,带着她愈发浓烈的色彩,在属於她的世界,自在飞舞。」
「她什麽时候有的色彩?」
「兴许是被更多人看见的时候吧。」
「那麽那个本来就有色彩的男人呢?」
「那是……」
贺天然沉吟了片刻,没再去看温凉的眼睛,而是撤开视线,将目光投射於那一行被写於白板上的歌词,他微微露出一个自在却苦涩的笑容:
「女人回到了原来的花摊,那里的花依旧盛开,只是她原来的位置上,摆放着一把旧琴,一朵向日葵从琴孔中伸出枝丫,穿过琴弦之间的缝隙,朝着光,茂盛绽放出一抹灿烂的黄。
其实,并没有那麽具体的一个人,或许也从来不存在这麽一个男人,更没有什麽黑白世界,琴是女人自己学的,花是女人自己卖的,歌更是她自己唱的,那个男人,就是她自己学的琴,是她卖出去的花,更是她唱出来的歌,这一路走来都是靠着她自己。
我……不过只是将一个……何为存在,何为奋斗的故事,做了一个浪漫化的处理罢了……
这并不是一个爱情故事,你觉得怎麽样?」
「……」
「……」
他问她,自己这个故事怎麽样。
诚然,以贺天然的叙事技巧,这个创意拍出来,没有人会感觉是个爱情故事。
此刻的他像极了一个成功逃脱後的罪犯,总想回归自己的作案现场去看一看,然後留下那些成功被自己误导的人,最後悄悄溜走。
一个不靠任何人,独自绽放的主角。
这多好啊,多励志啊。
这就是温凉想要的,也是她一直想给所有人看到的。
但她却没有对这个故事说上一声,「好」。
温凉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嘴角那抹苦涩又释然的笑意,她明明什麽都不记得了,她的脑海里根本没有那个黑白世界,没有花摊,没有那把长出向日葵的旧吉他。
她好像又很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从何发问,到了最後,她还是顺从着内心的感受,开口追问:
「……所以那些向日葵与琴是那个男人留下的吗?」
贺天然一愣。
他已经说了,那个男人是不存在的。
但温凉问了。
她跳过了存不存在这件事,这说明她从头到尾就没有相信过贺天然的说法。
就像是一个目击者可以没有记忆,但这并不妨碍,这个目击者依旧可以认识你。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