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专业化医院,穷人圣朱利安教堂,自然也就被人扫到了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这就是韩易所说的,在巴黎,历史是空气,是脚下的路。他们正在做的,不是参观历史,而是穿行于历史之中。
谁能想到,这样一处不起眼的古迹,就承载了整座城市从首次登上历史舞台,到步入中世纪盛期,再到逐渐向文艺复兴接近的全部记忆呢?
它的建成、焚毁、重建、衰落,都是巴黎这座城市宏大命运的同步律动,是镌刻在石墙上的荣辱兴衰。
韩易与芭芭拉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与它擦肩而过。
但这,恰恰就是巴黎的迷人之处,或者说,每一座像它这样的古城,皆是如此。
它们真正的宝藏,从不陈列在聚光灯下,而是散落在你不经意间走过的每一条小巷。
你脚下的每一块砖,都可能是一个时代的墓志铭。
在这里,最深刻的历史总是伪装成最平凡的日常,等待与你不期而遇。
可能你需要无数次回眸,才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但当你注意到时,那将会是命运为你准备的,最丰盛的礼物。
而接下来的这段路程里,两人遇到的礼物,还有很多。
比如他们经过穷人圣朱利安教堂之后,向西走过整条圣塞味利街,看见的圣米歇尔广场。
它坐落在拉丁区地理意义上的西北边陲,代表着拉丁区最嘈杂,也最商业化的一面。
仿佛刚从一条寂静的历史密道中钻出,甫一踏入圣米歇尔广场,韩易与芭芭拉瞬间就被声浪和光影交织而成的幻梦所吞没。
阳光并不炽烈,却慷慨地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将整个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舞台。
这里是巴黎第五区的心跳所在,与刚才穷人圣朱利安教堂的僻静截然相反,这里是流动的,沸腾的。
车流、人潮、鸽群,在广场上交汇、盘旋、再散开。书店、小酒馆、快餐店和纪念品商店鳞次栉比,闪烁的招牌与古老的建筑立面毫不突兀地并存。无数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拉丁区永恒的主人——三五成群,背着帆布包,高声谈论着刚结束的展览或即将到来的考试,在驻足拍照的游客间穿行。
而所有这些流动的喧嚣,所有这些世俗的活力,似乎都在广场尽头那面巨大的墙壁前找到了一个戏剧性的焦点。
那是整个圣米歇尔广场的核心,于1860年修建的圣米歇尔喷泉。
它不像罗马的喷泉那样居于广场中央,而是更像一座镶嵌在建筑山墙上的凯旋门。冬日的阳光恰好越过屋顶,精准地照亮了喷泉顶端的青铜雕像。大天使米迦勒高举利剑,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威严地踩踏着垂死的恶龙。他的脚下,红白两色大理石雕刻的怪兽正奋力喷吐着水柱。水流在略显寒冷的空气中穿过一片氤氲的薄雾,随后重重砸入下方的池子,激起千万点鎏金般的水花,与大天使的冷峻光芒交相辉映。
如果说穷人圣朱利安教堂是那条1790年法国大革命分界线之前,那个封建神权时代古老巴黎的缩影。那么圣米歇尔广场,就是大革命之后,一个半世纪以来王权与民权,帝国与共和,秩序与反抗不断拉锯撕扯所孕育的产物。
与拉丁区的其他地标相比,圣米歇尔广场、圣米歇尔喷泉,以及将巴黎左岸从中间贯穿的圣米歇尔大道,足以算得上年轻。它们是法兰西第二帝国的皇帝拿破仑三世,和他的塞纳省高官奥斯曼男爵,在19世纪中叶对巴黎大刀阔斧进行改造的产物。
这个计划,表面上是为了改善卫生,疏通交通,让城市更加现代化,但背后其实隐藏着更深刻的政治和军事考量。
自中世纪以来,拉丁区一直是巴黎的大脑,同时也是巴黎的火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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