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收。
于是,一场巴黎历史上规模空前的清仓大甩卖开始了。圣日耳曼德佩区,这个旧贵族的领地,连同修道院释放出的巨量土地,被一同抛向了市场。
谁是买家?
是当时的新贵,是那些在拿破仑战争中迅速崛起的新晋将军,是在督政府和大革命期间通过投机倒把和供应军队而暴富的银行家与实业家。
他们买下的不仅仅是石头、土地和花园。他们买下的是一个身份,一段故事,一种合法性。
旧制度的血统消失了,但旧制度的品味和地址却被这些新主人完整地继承了下来。在整个19世纪,尤其是在波旁王朝复辟时期,那些小心翼翼归来的旧贵族残余,与这些财力雄厚的新贵族们,共同重塑了这里。
从此,圣日耳曼德佩区巩固了它作为巴黎最保守、最排外,也最昂贵的老钱大本营的形象。它成为了正统派的堡垒,与杜伊勒里宫和爱丽舍宫的政治喧嚣始终保持着一种高傲的距离。
而拥有如此血统的一片土地,在二十世纪,特别是二战之后的法国黄金年代,成为存在主义的摇篮,以及巴黎乃至全世界的知识、文化和艺术生活的绝对中心,也就不那么令人感到惊奇了。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天大的悖论,不是吗?
一个最保守正统的地方,怎么会成为宣扬“存在先于本质”,质疑一切的激进思想的摇篮?
要理解这一点,我们必须先回答那个最基本的问题:存在主义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它不是一套像康德或黑格尔那样,为你搭建好的,精密繁复的形而上学。
恰恰相反,它是一场哲学上的大火,一场在二战的废墟上,由纳粹的铁蹄、集中营的恐怖和原子弹的蘑菇云所点燃的大火。
这场大火烧毁了之前一切约定俗成的本质——上帝、国家、道德、家、阶级……所有那些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为你规定好“你是谁”,或者“你该做些什么”的宏大叙事。
当这一切都被烧成灰烬,人被赤裸裸地抛回到了存在本身。
这就是萨特那句著名论断的核心:“存在先于本质”。
你不是首先作为“贵族”、“工人”、“基督徒”或“好人”而存在的。你首先是存在,你只是在这里。然后,你必须,也只能,通过你的选择和行动,去创造和定义你自己的“本质”。
这是一种令人眩晕的自由,也是一种令人恐惧的责任。
你被判处了自由,你必须独自面对存在的荒谬、他人的目光,以及随之而来的焦虑与恶心。
那么,为什么是圣日耳曼德佩?为什么这种沉重、焦虑、甚至带着毁灭气息的思想,会诞生在巴黎最优雅最富足的客厅和咖啡馆里?
答案,就在于那个阶级最不稀缺,而其他人最渴望拥有的东西:闲暇。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无需为生计所迫的,绝对的“存在性自由”。
无论是18世纪的旧贵族,还是19世纪的金融新贵,这个阶级的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不需要通过一份工作来定义自己。
一个面包师的“本质”是烘焙,一个律师的“本质”是辩护。他们的生活被一个明确的社会功能和经济需求所填满,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但一个圣日耳曼德佩的老钱呢?
他不必工作。他的存在是既定的,是被继承的财富所确保的。当一个人从生存的枷锁中被彻底解放出来时,一个巨大的黑洞——虚无——便会立即出现。
“既然我不需要做任何事就能活着,那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这就是那个贵族阶级和老钱阶级所面对的,独属于他们的存在主义危机。
当然,在二战之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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