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和先生,还是做了一点事儿,算是对得起万民的期许了。」朱翊钧还是有些欣慰的说道,万历维新二十四年,兢兢业业二十四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成就,足以告慰万民。
一点?
高攀龙有些哭笑不得,陛下总是对自己的英明、威望,缺乏更深入、更直观的了解。
收黄金这事儿,陛下不给宝钞,这些势豪们也得交,只要在大明,都得交,晚一步都要被质疑不忠了,而且是被同阶级的势豪们质疑不忠。
多少势豪在万历维新中,家产翻了几百倍,数千倍,势豪这个阶级里,也存在一大批狂热拥趸,敢说陛下一句不是,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
陛下是喜欢杀人,但那些作奸犯科之徒,不该杀吗?
万历五大案,没有冤魂。
「陛下,有些江南势豪们觉得自己可以一走了之,但他们走不了,离了大明,他们连船都跑不了,朝廷牢牢的攥着海权。」高攀龙说起了最近京师的风力舆论,讨论把财富转移到海外,避免被皇帝杀猪。
根本就逃不掉。
「仔细说说。」朱翊钧坐直了身子,面色严肃的说道。
高攀龙赶忙说道:「陛下,所有的海船,包括一些泰西的海船,都要各港口的正衙钟鼓楼授时处,校正船上的表,船上的表,就是命,在海上迷航等於死,表走的不准,就是死,所以舟师就要到授时处校表。」
「授时处不给授时,这船是绝对不敢开的。」
朱翊钧倒是知道表在海上的作用是导航,是确定经纬度的关键海上航行工具,一点都不亚於司南的重要工具。
他疑惑的问道:「这就奇怪了,鼻子下面张着嘴,授时处不给授时,那就找别的船校就是了,问问时间,不就好了吗?」
高攀龙摇头说道:「陛下,授时等於把整条船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所有的货物,都压在了上面,授时处不给授时,水手们是不会动的。」
「把命托付给朝廷,因为朝廷是公衙,反正臣是万万不敢把命托付给旁人的。」
朱翊钧听明白後,惊讶的说道:「朕完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授时处,居然有如此大的作用。」
高攀龙颇为感慨的说道:「这还只是一个授时处,还有海防巡检,还有针图海图,还有快速帆船,还有市舶司等等,这些都是海权的一部分,这些势豪能往哪里逃呢?逃到哪里都是条待宰的鱼。」
「只有在大明,他们才是高高在上的势豪,因为朝廷还在,秩序还在。」
说到这里,一些事儿就非常非常明确了,那就是想要往外逃的势豪,九成九都是作奸犯科的不法之徒,所以才要想方设法的逃出去。
人在某个秩序里的阶级,是这个秩序赋予的,脱离了这个秩序,这个阶级所附带的特权,全都会荡然无存。
与其往外跑,还不如赌一赌皇帝有良心,恰好,皇帝一直都很有良心,虽然陛下喜欢苦一苦势豪,解决一些问题,但苦一苦,又不是要人性命。
「阶级是由秩序赋予的。」朱翊钧仔细琢磨了下高攀龙这句话,越琢磨越有味道,很多事情,就变得非常容易解释了。
高攀龙的确很会读书,他读懂了矛盾说,也读懂了阶级论,甚至还有了自己的观点,而且颇有些道理。
「逍遥逸闻的主笔,以後就是你了,好好做事,朕都看得到。」朱翊钧没有给高攀龙五品五经博士的官身,而是让他先干着,干得好,这官身才能给,干不好,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谢陛下隆恩。」高攀龙悬着的一颗心终於放回了肚子里,他俯首说道:「陛下,臣想去辽东,去亲眼看看辽东垦荒,光听说没用,得亲自看看,亲自动手,才有体会。」
「准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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