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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真的不务正业》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让不可见者被看见,让无声者有声
常平仓为根基,於青黄不接时向民户贷放钱粮,收获後随税归还,收取二分利息,旨在抑制豪强兼并、遏制民间高利贷,开源节流,但最後被玩成了坑害万民的高利贷。

    「所有未曾亲眼见过百姓苦难、未曾深入体察、经历之人,他们的为民请命,就是投机,是张冠李戴、假公济私;就是伪善,是在人堆里挑拨离间、搬弄是非。」高攀龙一杆子打翻了一船的人。他这一段话打击的范围极广,比如,大明朝中,会种地的阁臣,只有侯於赵,会种地的廷臣,多一个周良寅。

    「没有查访,便没资格开口。」朱翊钧看着沉默的众人,对王谦如此说道,没有经过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王谦眉头一皱,摇头说道:「摇唇鼓舌又有何用?」

    「有用。」姚光启立刻回答了王谦,他笑着说道:「你知道的,士大夫最难缠的地方,就是如何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没有任何的调查,胡说八道就是坏人,有了调查,却故意曲解,又坏又蠢,而深入调查,为民请命则是好人。」

    「丁亥学制在普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读书明理,如何分辨好人坏人,就十分清楚了。」

    进步叙事的最大陷阱,是无法区分士大夫的好坏:谁真心为民,谁又是假借为穷民苦力之名谋求私利?现在这些都可以区分了。

    若是亲眼目睹了那些苦难,并且想要改变,那就会和高攀龙一样,从一个贱儒,变成循吏。朱翊钧眉头稍微皱了下,他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儿,万历维新,逐渐形成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悖论:你若是想要打败我,你要先成为我这样的人,你若是成为我这样的人,那就是同志同行同乐之人,那就不是敌人了。

    这个悖论几乎存在於万历维新的每一个新政中。

    高攀龙环视一圈,看到没人打算站上前,跟他辩论,他才继续说道:「第一个问题,谁是民。」「是那些江南织坊里,那些每日劳作八个时辰、手指溃烂的织工!是西北早地里挖草根充饥的佃户!是辽东要把自己种到土里的农夫!而不是穿着绸缎却整日哭喊朝廷与民争利的势豪,更不是那些坐在诗社寒暑不侵的笔正!也非那些标榜自己诗书传家却用尽了手段唆剥穷民苦力、吃得肥头大耳的乡绅!」「第二个问题,如何看见?见饿碑而作《哀鸿赋》,不如查县仓存粮几何;闻寡妇哭而写《贞烈颂》,不如问里长徭役是否多征。如何去看?到乡下、到工坊、到万民之中,而不是坐而论道,高谈阔论。」「不基於践履之实的任何谈论,得到的结果只有错误,别无其他!」

    「第三个问题,如何真正让百姓把心里的苦倒出来?说出来?唯有一法,营庄。」

    「清丈厘清田亩归属,用各种方法让乡绅把田土还给万民,用政令去约束土地的兼并,更要用营庄,把他们聚成一团,唯有如此,他们才有足够的底气和实力,去反抗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畜生!」「让不可见者被看见,让无声者有声。」

    这是高攀龙的思考,该怎麽真正地为民请命呢?就是让穷民苦力可以被看见,让无声者不再沉默,而在乡野之间,营庄就是最好的手段,在工坊,工盟就是最好的渠道。

    只有营庄才能让这些一盘散沙的佃户、贫农们拧成一股绳,进而形成对抗乡贤缙绅的实力,否则乡贤缙绅在乡野之间,就拥有绝对的优势。

    只有工盟,才能让匠人们知道他们遭受的困难不是本该如此,有些苦是不用吃的,有些罪是不用受的,吃苦只会吃更多的苦,只是吃了大苦,再吃小苦,就不觉得那麽苦了。

    朱翊钧眼睛微眯地看着楼下,已经有些人断断续续开始离场了,在民为邦本这个绝对正确之下,高攀龙的这些观点,没有人有勇气站到戏上,跟他辩论,但不认同可以选择离开。

    「李大伴、赵缇帅,离场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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