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松江府、在京师,成婚的支出就超过了一百银,这是一个学徒到熟练匠人十五年的所得,这个门槛,实在是太高了。」沈鲤署了真名的杂报,讨论的就是一百银的价值,大约能买一万斤猪肉。
王家屏见状,出班说道:「松江府、京师,超过七成的人,连一千钱的闲钱都拿不出来,但觉得一百银不多,这就非常矛盾,一百银很多很多,为何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不算多呢?」
沈鲤这本杂报,他已经看过了,而且还和沈鲤交流了一番,金钱的异化,简直是无孔不入。
明明一百银这麽贵重,但大家都觉得不算多。
因为这一百银也就只能办个婚事罢了,人们对金钱的认知产生了偏差,拉高了对金钱的阈值,进而每个人都在潜移默化中,被金钱所异化。
在婚嫁这件事上,立刻就产生了分歧,那就是会出现一大堆眼高手低,小姐身子丫鬟命的女子,在婚嫁的过程中,忽视了阶级性,她觉得自己是下嫁,其实已经高攀。
这种心理上的错位,会导致婚嫁的门槛越来越高,直到没人能够偿付、乐意偿付,个市场,一旦没有了供给,也没了需求,这个市场就死了,婚嫁也是市场。
人口是一切政策的基本逻辑,没有人口,谈让大明再次伟大都是虚妄。
「这种心态,其实和吾与凡殊,几乎没什麽区别了。」陆光祖站了起来,补充了一句,这次阁臣们议事,也和他说过了,他也有自己的看法。
婚姻的门槛过高,金钱的异化在批量的制造出一群吾与凡殊,并且觉得理所当然的人,这种人多了,会出大麻烦的,比如维新之前,掌握了风力舆论、掌握了释经权的贱儒。
三皇子之前就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吾与凡殊,不接地气、没有经历过生活,认为自己和旁人不同,直到皇帝下定决心训诫,三皇子才知道改悔了,不是海防巡检护着,三皇子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元成宗说:聘财无法,奢靡日增,至有损资破产,不能成礼,甚则争讼不已,以致嫁娶失时。
婚嫁失时,就是过了那个时间,人基本就不会成婚了,男方年纪大,大家觉得这人打光棍一定有什麽问题,而女方年纪大,也要面临一样的拷问。
人生就是如此,落子无悔。
「陛下,昭德女子学堂,在京师、济南、开封、西安、武昌、重庆等十八城陆续开设。」高启愚作为西书房行走,出班讲了自己的看法,他负责丁亥学制,昭德女子学堂,和十八座大学堂的选址几乎一模一样。
就高启愚所知,还不是这昭德女子学堂的祭酒,这昭德女子学堂被朝廷查封,就成了官学堂,各地势豪闻讯,亲自到广州,请昭德女子学堂的女先生们去的。
势豪们又是置地,又是礼遇,又是开设学堂,又是在地方疏通关系,完全是为了自救罢了。
西汉托孤名臣霍光,就因为娶了个不明事理、喜欢把那些不能对外人说的事儿,到处去说的妻子,把整个家族都葬送了。
势豪们看看自己,看看自己的儿子们,他们不如霍光,他们的儿子也不是什麽人中龙凤,自然会想方设法的自救。
十八个昭德女子学堂的创立,这代表着问题在泛化,绝不是京师、松江府、广州府这三个地方那麽简单。
「朕打算稍微收束一下,首辅、次辅、大宗伯、大司徒、总宪、西书房行走全都反对。」朱翊钧看着胡峻德的奏疏说道:「这文华殿廷议,从先生设制以来,就不是朕的一言堂,既然大臣们都这麽讲,那就再看看吧。」
朱翊钧有果决,也会朕意已决,可多数时候,大臣们的意见,非常重要,阁臣也有决策权。
搞成一言堂,朱翊钧连听点实话都听不到了。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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