膊。
“都说萧宁昏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戴眼镜的主簿擦着胳膊,摇头晃脑。
“水攻乃兵家正招,可也得看地势水量。黑石滩开阔平坦,这么点水铺开,能有什么用?白白浪费人力物力。”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书吏接话,“听说他还让敦州全城百姓备棉被,三伏天备棉被,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看啊,这皇帝怕是从小养在深宫,连四季寒暑都分不清。”
两人说着说着,都笑了起来。
只觉得这大尧皇帝,比传闻中还要荒唐。
将领们也没端着架子。
楚莽是第一个冲下水的。
他脱了重甲,只穿了件粗布短打,铁塔似的身子往水里一站,溅起老大一片水花。
“痛快!太痛快了!”
楚莽哈哈大笑,大手一扬,泼了旁边周逵一身水。
“老周,下来啊!站在岸上磨磨蹭蹭的,跟个大姑娘似的!”
周逵笑着摇了摇头,也解了外甲,踩着水走下去。
“你啊,都多大年纪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话虽这么说,他也捧起水往楚莽身上泼。
两人你来我往,像普通士兵一样闹作一团。
周围的亲兵们都笑着看,没人觉得不妥。
一场虚惊过后,连将军们都松了紧绷多日的神经。
柳彦年纪大了,骨头经不起凉水泡。
他搬了块平整的石头坐在岸边,扇着蒲扇,看着水里闹哄哄的人群,脸上也带着笑意。
“难得啊。”
老人捋着胡须,对身边的亲随道,“行军打仗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阵前还能这么舒坦的。”
亲随笑着道:“都是陛下英明,也多亏了萧宁太蠢。”
柳彦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是啊。本以为是个劲敌,没想到竟是个纨绔。西洲六城,怕是要不战而定了。”
他语气里带着轻松,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
似乎觉得这样的对手,胜之不武。
只有李儒,始终没下水。
他沿着东坡的坡脚来回走,走几步就蹲下来,伸手探一探水温。
指尖刚碰进去,就冰得他一缩手。
刺骨的寒,比深井里的水还要凉上数倍,带着一股钻骨头的冷意。
他皱着眉,又捧起一点水,仔细看了看。
水里飘着细碎的冰碴,小得像针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就是这些细碎的冰碴,让整滩水都冷得反常。
他抬头往西望去。
山涧口的水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不急,却也没停。
就这么细水长流地往滩上灌。
李儒在心里默默估算。
黑石滩这么大,眼下水深虽浅,可架不住一直流。
而且这些都是冰水,温度极低。
泡上一天一夜,人的身子哪里受得住?
还有夜里。
三伏天夜里虽也热,可架着满滩冰水蒸发,寒气往上翻。
士兵们都穿着湿衣服睡觉,非得风寒了不可。
他越想越觉得不妥,转身就往土台那边走。
楚昭刚脱了外甲,正准备下水。
鎏金的铠甲放在旁边的木架上,他只穿了件素色中衣,长发束在脑后,看着少了几分帝王威严,多了几分轻松。
“陛下。”
李儒快步走过去,躬身行礼。
楚昭回头见是他,笑着道:“军师来了?正好,一起下来泡泡,凉快凉快。这水凉丝丝的,比宫里的冰盆还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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