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shukugu.com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在这个行当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手。他们的眼睛比放大镜还毒,他们的直觉比仪器还灵敏。这些人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而当这尊佛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们面前时,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看到了那个问题。
这佛头跟佛身不匹配!
佛头的大小、铜质的色泽、表面的包浆和锈色——跟旁边那尊无头的观音立像,看起来似乎如出一辙,像是一对失散了多年的孪生兄妹终于在同一张桌子上重逢。
铜色深沉,包浆厚重,表面覆盖着斑驳的铜绿,绿锈的纹理自然而不规则,是岁月在青铜表面刻画出的独一无二的纹身,每一道锈痕都记录着一段漫长的被遗忘的时光。
佛头的面容丰腴而端庄,双眼微阖,目光下垂,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慈悲而超然的微笑,鼻梁挺直,眉弓圆润,额间点着一颗圆润的白毫,每一处细节都呈现出典型的北魏晚期到东魏时期的佛教造像风格特征。
但——
不是尺寸上的不匹配,佛头的大小跟佛身颈部的断口直径倒是差不多,至少肉眼看不出明显的尺寸偏差。
不匹配的是风格,是时代特征,是工艺手法,是铜质成分,是一切能用来判断一件文物年代的关键指标。
佛身是典型的北魏风格——这一点刚才经过一个小时的反复讨论和争辩,在座所有人都已经达成了共识。
眼前这尊佛头,虽然初看之下也像是北魏的东西,但只要稍微仔细一看,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每个人的眼球里,让人浑身不自在。
胡教授第一个皱起了眉头,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狠狠擦了两下镜片,重新戴上,又盯着佛头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旁边的钱仲文,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毕竟是搞书画的,铜器不是他的主场,刚才讨论佛身的时候他已经尽量少发言了,现在面对这个佛头,他觉得还是应该先听听钱仲文的看法。
孙教授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目光在佛头和佛身之间来回快速切换,像是在玩一个高难度的“找不同”游戏。
他的表情越来越困惑,眉头间的皱纹越来越深,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不对啊……这不对啊……这个头……怎么看着不像是一个东西呢?”
钱仲文更是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他绕过会议桌,从不同角度审视着托盘里的佛头,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沉思。
他摘下了那副瓶底厚的金丝边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镜腿,在手里来回转动着,眼镜的镜片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一道的光斑,晃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也晃在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身为江东省铜器和金银器鉴定领域公认的首屈一指的权威,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从博物馆的库房到考古工地的现场,从拍卖行的预展厅到海关的缉私仓库,什么样的青铜造像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情况——佛身是北魏的,佛头却透着清代的工艺特征,这种跨时代的“混搭”,他不能说没见过,但确实极其罕见,罕见到了让人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的程度。
“这个佛头……这个佛头……”钱仲文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制着的颤抖,不是激动的颤抖,而是一个严谨的学者,在遇到完全超出预期的情况时,本能地抗拒过早下结论的那种谨慎的颤抖。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小号的放大镜,那是他专门用来看铜器表面錾刻细节的高倍率便携式放大镜,镜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倍率极高——凑到佛头跟前,
最新网址:m.shukugu.com
-->>(第1/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