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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穿过层层街巷,传到张信耳朵里时已经变得很轻,像一声叹息。紧接着,门板撞在城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铁链哗啦啦的声响。
城门开了,长沙城醒了。
城门口传来守门兵丁的吆喝声,听不真切,大概是赶着早进的农人排队入城。
有驴叫了一声,又被人喝住了。
有人推着独轮车,车轱辘碾在门槛的石条上,“咯噔”一声,像是磕了一下牙。
一个菜农挑着两筐青菜,扁担吱呀吱呀地响着,从城门口挤进来,一边走一边吆喝:“让一让,让一让,新鲜的菜哩——”
他的吆喝声又急又快,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巷子口的豆腐摊已经支了起来,热气腾腾,豆香混在晨雾里飘得满巷子都是。
摊主老陈头正拿一块湿布擦案板,案板是榆木的,被水浸得发黑发亮,中间凹下去一块,像一张被压扁的嘴。
他擦完了案板,又从桶里舀出一瓢水,倒在磨盘上,开始磨豆子。
石磨发出“咕隆咕隆”的声响,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盘边缘淌下来,滴进木桶里,溅起细碎的泡沫。
老陈头磨豆子的时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哼两句,停一下,拿袖子擦擦额头的汗,又接着哼。
他磨出来的豆浆,街坊都夸细,说他的豆腐嫩得能掐出水来。
老陈头听了,嘴上说“哪里哪里”,可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第二天磨得更起劲了。
他磨豆子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那是磨了三十年豆腐磨出来的。
他的手在冷水里泡得发白,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豆渣,像一道道细小的白线。
他的腰弯成了一张弓,背上汗湿了一大片,衣裳贴在身上,能看见脊梁骨的轮廓。
张信走过豆腐摊时,老陈头抬起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张大人,早啊!来块热豆腐?”
张信摆了摆手,没停步。
可那豆香味钻进鼻子里,让他想起小时候他娘做的豆腐脑,浇一勺酱油,撒一把葱花,热乎乎地喝下去,浑身都暖和。
他娘做豆腐脑的时候,总爱多给他舀一勺,说“信儿长身体,多吃点”。
那勺豆腐脑颤巍巍的,像一块嫩白的玉,酱油一浇,就洇开一圈深色的花。
他娘还会在豆腐脑上滴两滴香油,香油在酱油汤里打着旋儿,亮晶晶的,像眼睛。
他娘看着他吃,自己不动筷子,就坐在对面,手托着下巴,嘴角挂着笑,像是看他吃比自己吃还香。
那时候他娘的眼睛里还有光。
现在他娘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空,像一口枯井。
他咽了口唾沫,把思绪拽了回来。
巷子口卖菜的孙大娘也出了摊,青菜码得整整齐齐,叶子上还挂着露水,水灵灵的,像刚从地里摘下来。
她正蹲在地上摆弄一捆韭菜,看见张信,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张大人,今儿个韭菜新鲜,来一把?”
张信摇了摇头,大步走过。
孙大娘在后面嘟囔了一句:“这张大人,天天一大早出门,也不知道忙啥。”
她旁边卖鸡蛋的周婆子接了一句:“人家是指挥使,管的都是大事。你管人家忙啥?”
孙大娘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她低头把韭菜又摆了一遍,把最上面那捆的烂叶子掐掉,嘴里还念叨着:“这韭菜是今早天没亮割的,露水都没干呢……
张大人不买是他的损失。”
周婆子笑了一声,没接话,低头去数她的鸡蛋,数着数着忘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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