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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去年过世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儿啊,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倒。他当时点了点头,眼泪砸在他娘的手背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印。
他娘的手枯瘦如柴,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像一层薄纸覆在树枝上。
现在他要是倒了,这一家子就真完了。
他还有两个儿子,大的刚会走,小的还在襁褓里。
他倒了,他们怎么办?
官大一级压死人。
张信这个正三品指挥使,比李友直大了何止一级?
李友直以前敢对他冷嘲热讽,无非是仗着老和尚撑腰。
可现在老和尚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张信哪里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要不是秦王有令,张信恨不得一刀宰了他,以泄心头之恨。
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老和尚跑了。
那个智多近妖的老和尚,那个把李友直当亲传弟子培养的老和尚,跑了。
他跑的时候,带走了谁?
没带李友直。
一个都没有。
张信后来听人说,老和尚走的那天晚上,只带了一个包袱、一匹马,连随从都没要。
像是早就想好了,把所有人都撇下不管。
他走的时候,天上还下着雨,马蹄印在泥地里,天亮就被雨水冲没了。
张信忽然觉得李友直有些可怜。
这人被老和尚抛弃了,被燕王抛弃了,连他自己效忠的朝廷也容不下他。
他现在就是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
可这话,张信不能说。
他只能继续演。
“喏,这是殿下赏你的。”
张信随手一扔,一个沉甸甸的袋子砸在李友直怀里。
李友直手忙脚乱地接住,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坠得他胳膊往下一沉。
他打开一看,二十两黄金,黄澄澄的,晃得人眼花。
金子上还沾着一层细细的粉末,在晨光里闪着碎碎的光,像撒了一层金粉。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当城门吏一年俸禄不过几十两银子,刨去开销,剩不下几个。
有时候赶上青黄不接,还得靠杜氏典当嫁妆贴补。
二十两黄金,够他一家老小过好几年了。
可这钱,拿着烫手。
烫得他手心出汗,烫得他心里发慌,烫得他手指头都在抖。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谢恩?”
张信抬了抬下巴,朝马车的方向示意。
马车的车帘依旧垂着,纹丝不动,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李友直捧着那袋金子,手在抖。
他想起杜氏前天说家里快没米了,想起二宝吵着要吃鸡腿,想起大儿子那双鞋——
鞋底磨得只剩一层布,鞋头上破了一个洞,露出黑乎乎的棉絮。
他答应过儿子,等发了俸禄就给他买双新鞋。
可俸禄迟迟不发,儿子的脚趾头都快顶出来了。
他的膝盖慢慢弯了下去。
弯到一半,他又停住了,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想把金子扔回去,想挺直腰板说一句“我不稀罕”。
可他不能。
他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
他要是倒了,杜氏怎么办?
二宝怎么办?
大儿子怎么办?
他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对着马车方向一拜三叩,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咚”三声闷响。
磕到第三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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