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头蹭破了一块皮,火辣辣地疼,像被火燎了一下。
可他没敢伸手去揉。
石子硌得膝盖生疼,他咬着牙忍住了,牙关咬得咯咯响。
磕完头,他伏在地上没起来。
肩膀微微抖着,像在哭,又像在咬牙。
他的手指抠着地上的青砖缝,指节泛白。
张信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他奉燕王之命,暗中调查李友直。
那时候李友直刚当上城门吏,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开门,天黑了才关门。
寒冬腊月,手指冻得通红,也没喊过一声苦。
有一天夜里下大雪,城门楼的瓦被风掀了几片,李友直怕漏雪冻着守夜的兵丁,自己搬了梯子爬上屋顶,一块一块地补。
瓦片冰凉,他的手一碰就粘上去,硬扯下来的时候,撕掉了一层皮。
第二天早上,兵丁们醒来,发现屋顶补好了,李友直却冻得发了高烧,在床上躺了三天。
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城门……
城门关了没有……”
有一次,一个醉汉半夜要出城,李友直不让,醉汉骂骂咧咧,还推了他一把。
李友直站得笔直,说:“城门有城门的规矩。
不到时辰,谁也不许过。”
醉汉要动手,李友直从腰间抽出一根铁尺,冷冷道:“你再动一下试试。”
那醉汉看他那架势,悻悻地走了。
李友直把铁尺插回腰间,手还在抖,可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后来张信问他怕不怕,他说怕,可规矩就是规矩。
后来张信在报告里写:“此人可用,但需磨其傲气。”
没想到,磨他傲气的活儿,落到了自己头上。
“起来吧。”
张信淡淡地说,“殿下说了,让你明天到长沙卫左所报到。
给你安排了个差事。”
李友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像被人往眼里撒了一把沙子。
差事?
秦王给他安排差事?
“什么……
什么差事?”
“去了就知道。”张信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李友直,别觉得委屈。
你比我强,你还有一家老小要养。
我张信孤家寡人一个,死了都没人收尸。”
李友直怔怔地看着张信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
张信的背挺得笔直,走路带风,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咔咔”作响。
那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马车旁边。
张信走过巷子,脚步比来时快。
他没有回头看李友直,但他知道李友直一定还站在门口。
走出巷口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铠甲正了正,才往马车走去。
走到马车旁,他躬身复命:“殿下,赏赐已送到。”
“嗯。”
朱樉的声音从车里飘出来,“他什么反应?”
“先是恨,后来是怕,再后来……
是愣。”
朱樉笑了一声:“恨、怕、愣,这三种反应,说明这个人还有救。”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