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常去屯头我外婆家讨口饭吃,我舅也是时常送来些地瓜或其他食物,让母子三人维持活着。这段时间,我父亲在外地上学,一点忙也帮不上。
所以这两棵树木,在以后的一段时间内就受到了母亲特别的爱护。母亲时常浇些清水,冬季还用栅子围上。有时母亲会站在树前静静的发呆,并仔细的观察树皮愈合的情况。这一切全因了清贫的缘故。我曾问过母亲:那几年地里没收粮食么?母亲心情沉重的说:那时候实行大跃进,丰产也不丰收,全把粮食糟蹋在地里,成片成片的地瓜,成堆成堆的玉米,几个人把秧苗铲平,把玉米稞推倒,然后高喊一声,已经收获完成,便没人再去管地瓜、玉米如何了,反正一个也不许收回家,包括其他的农作物,也不知为啥这样?后来听说是大跃进放卫星呢,都争着抢着与火箭比速度,与日月比高低,也就没人管家家户户没有一粒粮食了,待来年春天就只有挨饿的份,没有饿死算是命大。
母亲说:三年自然灾害之后,每到秋天老是担心着别再这样,虽然丰收却没有收成,来年春后一样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光景。所以入秋开始,没有了树叶或树皮的补充,仅靠不多的地瓜,也是尽量省着吃,每顿只吃个半饱,如果不饿到难受就不吃,或吃点青秧代替,好省下可以存住的粮食开春后吃。讲这些时,母亲神情肃穆语气庄重。母亲还说:那时他们俩小,怕饿着影响身高,只是说过让她们少吃点,没有硬性劝阻。要不怎么办?总不能饿着孩子啊,总不能守着地瓜,饿得她们哭吧?虎毒还不食子呢。
母亲说:其实吃不饱的就是我自己,有一天傍黑天,我就感觉心里发慌全身没劲,想喊喊不出,想走迈不动步,本想着靠在门口呆会儿呢,可怎么也站不住了,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还好你三奶奶路过听到孩子的哭声赶了过来,叫我时我也没有反映,赶紧着拿来半块地瓜让我吃了,我才缓过劲来。唉,那年头差点饿死,都不知道是饿的,你说傻吧?母亲说这话时,语气低沉,神情暗淡,眼角泛着泪花。
母亲说:所以每天下地干活我都是很积极主动的去,干活也不惜力气,就是为了能在收工时,心安理得的分到几斤粮食拿回来。等你出生时,这种局面已经好转,至少不会再把粮食白白的浪费在地里,虽然收成是少,总归是有了收成呢,心里有托底的,可是安慰了不少?然后就把地瓜精心的存放在井窨子里,有时存不好还容易腐烂,平时也是紧着烂的先拿上来处理处理吃,能存放的待来年开春时最后吃,那时就想,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每次提及清贫的话题,我都能感到母亲的悲哀与无奈,也体会到母亲的担心与忧虑。等我记事以后,常看到母亲站在那颗榆树前面仔细的打量,然后对我说:你看看,就是这颗树呢,那几年刚冒出的新叶全吃了,尖上嫩的树枝也钩下来吃了,后来就扒着树皮吃,还不能扒光,再死了呢,真的枯死,不就没有了一点依靠不是。母亲还认真的看看树皮愈合的情况。之后的几年里,母亲就时常给这颗榆树浇些清水,然后站立一会儿,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一番后才肯回屋。再之后,这棵榆树在我们家翻盖西房里,就成了主栋梁。
榆树的叶子我没有吃过,但吃过不少的地瓜叶,很不好吃,苦涩的难以下口。吃地瓜叶子,也是为了省些地瓜以便在大雪封地后,实在没得可吃的了再吃。地瓜收回来,便放在院内窨子里存者。母亲就趁机收些还嫩的地瓜秧或叶子煮熟后吃,这些食物吃着就想吐,还不顶时候,饿的快。母亲便从外婆家拿回些黄豆饼,熟在一起吃。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地瓜秧伴黄豆饼一直就是我们的主食,可是吃了不少时日,以至于让我认为这就是生活的主要食物。那些年我也就四五岁。母亲说;那时的春后,也吃榆叶,更不好吃呢,还吃死过人,没敢让你吃,所以你才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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