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他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运起全身功力便往门缝的方向扑去。
半个月来被软骨散压制的真气流经四肢百骸时带着一种久违的刺痛感,像是冰封了许久的河面忽然解冻,水流裹着碎冰冲过河床,割得经脉又酸又胀。
可他顾不上这些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去。去找大哥。
红衣在空中翻卷开来,像一片被风掀起的秋枫。
他脚尖离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红影直扑门缝,指尖几乎已经触到了门板边缘温热的漆面,三尺。两尺。
"砰。"
门板在他鼻尖前三寸处严丝合缝地合拢。
合页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夜宵整个人没收住势头,一脑门子撞在门板上,额头磕出一块红肿的印子,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殿内那根冰冷的蟠龙柱。
他疼得龇牙咧嘴,揉着额头骂了一句:"妈的!就差一步!"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他身后响起一道清冽如泉水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闲适。
"差一步也是差。小子,你这身功夫倒是比你大哥差远了。"
夜宵猛然转头,殿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衫,衣料是极普通的细棉布,但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妥帖,像是量身裁出来的一样。
他身形纤瘦,骨架不大,墨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从窗缝里挤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鼻梁以下覆着一方青纱,纱料极薄,隐约能看见底下下颌线条的轮廓,清瘦而凌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少见的浅褐,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枚被秋水浸透的琥珀。
夜宵的瞳孔一缩,他认得这双眼睛。
半个月前他带着白家夜家几十口人逃到北漓城下,城墙上站了两排守军,为首的便是这个青衣人。
"你是?!”
夜宵警惕地退后半步,背脊重新贴上冰凉的蟠龙柱。
"那个二国师?"
殷无邪眼角弯了一下,算是默认。
他慢悠悠地走到殿内唯一一张矮几旁,弯腰拂了拂几面上那层薄薄的灰,然后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帧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没有丝毫多余的气力浪费。
"小子,这么不听话又想逃?"
夜宵被他这句话一激,满肚子的火气"腾"地烧了起来:"哼!既然识破了我不是大哥,那你们当初为何又要放我们进来?"
"当时追你们的人已经咬到三里外了,我若不放你们进城,几十条人命就交代在城门口。”
殷无邪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夜宵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憋了半晌又梗着脖子道:"况且我又不是故意顶替大哥的身份!当时情况危急,追兵撵着我们的后脚跟跑,若我们不进来,他们手里的弩箭能把我们全部射成筛子。
我娘可是正儿八经的北漓长公主的妹妹,虽然我并非亲生,但你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夜家的人死在外头吧?"
他一说起来嘴巴就没停,半个月没跟人说话的憋闷劲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从逃出南境那夜的惊险差点没挺过去。
他说得口干舌燥,眼眶里那层薄薄的雾气却始终没掉下来。
殷无邪没有打断他,他就那样坐在矮几旁,一手支着下颌,浅褐色的眼睛隔着青纱一眨不眨地盯着夜宵看。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像是打量犯人,也不像是听人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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