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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皇叔的目光落回到怀里的方向,隔着衣料,玄怜帝隐隐约约能看到胸口位置有一道细小的凸起。
像是放了什么东西在贴身的暗袋里?
“还是为了她吗?”玄怜帝问,声音沉了,那股方才还带着睡意的软调子彻底褪干净了。
玄玖渊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
那片刻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横亘着,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原本靠近了一些的距离又推远了。
玄怜帝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砖上,随便从榻边的架子上扯了一件杏黄色的衮龙外袍披在身上。
他背对着玄玖渊站了片刻,袍子松松垮垮地搭着,腰带也没有系,整个人看起来和方才在榻上入睡时判若两人。
那种清冷沉郁的气韵又回来了,像一层薄冰封住了他原本滚烫的内里。
他转过身来,声音沉沉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压着但还是漏了出来的不开心。
“皇叔,你明明知道,她父亲夜黎也包括她——直接或者间接害死了父皇。”
“你也应该知道,我这一段时间一直追杀夜元宸,夜家最后一条血脉!”
“我以为您不阻止我,是认同我这么做的。我以为你早放下了那个死了五年的女人!?”
“可如今你告诉我你回京,依旧是为了她,我好寒心啊。”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玄玖渊坐在榻边安静地听他说完,眼皮微微垂着,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光,明灭不定地跳了几跳。
他抬起头来看着玄怜帝,嘴角那丝弧度还在,但眼底的笑意已经褪了。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皇兄吗?”
他声音不疾不徐的,带着一种特别稳的质地,像一块石头沉在了湍流的最深处。
玄怜帝一怔:“自然是因为他一己私欲。”
“那一己私欲又是什么?”
“因为夜夫人的病死……他要怪在父皇头上。他没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就将所有的怒气迁怒到旁人身上。更因为此事害死了自己曾经最好的兄弟……”
玄怜帝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背过很多遍、在心里反复咀嚼过很多遍的结论,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是对的焦灼。
玄玖渊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眉间的纹路越皱越深。
不过也是当时的他才十二岁,皇兄临终前留下的遗诏塑造了一个完整的叙事。
但玄玖渊知道的版本不是这样的。
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到这些年每一次回想都是一次凌迟。
“够了!”他开口打断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这两个字像两枚钉子被锤子不轻不重地敲进了木头里,笃实而有力。
玄怜帝愣住了,看向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皇叔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五年来玄玖渊对他始终是温和的、疏淡的,从不高声,从不厉色。
此刻这两个字沉甸甸地砸下来,砸得玄怜帝一时之间甚至忘了自己下一句要说什么。
玄玖渊看着他,等着他眼底那阵惊诧慢慢平复下去,才重新开口。
这一次的声音低了很多,缓了很多,像是一条被洪水冲得弯折了太久的河道,终于找到了可以慢慢流淌的坡度。
玄玖渊说,“本王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到的野史,但本王可以十分认真且负责地告诉你,夜夫人的死确确实实是父皇和皇兄所为。”
玄怜帝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赤着的脚后跟磕在了书案的腿脚上,案上的茶盏晃了一下,溅出几点凉透了的茶水落在地砖上。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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