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法。”郑毅的声音不高,但何良听得后背一凉。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郑毅几乎没有合眼。
他没有去找赵家理论,没有托人求情,也没有再去官厅闹。他做了一件事——把消息散出去。
不是散“赵荣欺负北地人”这种话,那样太直,太蠢,反而会让人觉得北地人蛮横不讲理。
他散的是一句话:城东布商赵家的小儿子,当街对自己的女伴出言不逊,被几个看不过眼的北地汉子教训了。
这话的妙处在于——出言不逊,不是对女伴出言不逊,而是“对自己的女伴”出言不逊。
女伴不是妻,不是妾,没有名分。赵荣在公开场合对她言语轻佻,往小了说是风流,往大了说是无德。
北宁城不大,这种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一早,茶楼、酒肆、货场、码头,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赵荣喝醉了酒,当街骂自己的女人是“贱货”,连北地来的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有人说赵荣那个女伴哭得不像样,在场的人都看见了,赵家还反咬一口说是人家蛮族先动的手。
还有人说,赵荣胳膊上那点伤算个屁,他打人家的时候用的是棍子,人家夺了棍子就回了一下,换了谁都得还手。
这些“有人说”,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半真半假,有的根本就是何良让人传出去的。
何良在北宁城混了十几年,别的大本事没有,传话的本事一流。
他找了几个人,在几个关键的地方“无意中”聊起这件事,每一句都不带脏字,每一句都不说自己亲眼看见了,每一句都是“我听说的”“我也是听人讲的”“不知道真假啊,你们别往外传”。
越是这样,传得越快。
到了第二天中午,事情已经传到了赵家本族几个长辈的耳朵里。
赵荣的父亲赵万山是城东的老布商,做了二十多年生意,最看重的是脸面。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他正在铺子里对账,当场把算盘摔在了地上。
“那个畜生呢?”
伙计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少爷……在府里养伤。”
“养个屁的伤!胳膊肿了一点,养什么伤!”赵万山气得脸都红了,“让他给我滚过来!”
赵荣被他爹叫去的时候,还不知道外面的风已经吹成了什么样。
他胳膊上缠了一圈布条,走路的时候故意把那只胳膊架着,装出一副伤得不轻的样子。
赵万山看见他这副模样,气得更利害了。
“你把那条布给我解了!”
赵荣愣了一下,没敢动。
赵万山走过去,一把扯掉了他胳膊上的布条。胳膊上只有一片青紫,皮都没破。
“这就是你说的‘被蛮族打成重伤’?”
“爹,那蛮子力气大,我胳膊现在还疼——”
“疼?”赵万山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你?说你当街羞辱自己的女人,说你是非不分,说人家蛮族是路见不平!我赵家在城东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今天让人戳着脊梁骨骂!”
赵荣的脸白了。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件小事——他带了几个随从,教训了两个不长眼的蛮子,胳膊上挨了一下,报了官,等着赔钱就是了。这种事他以前也干过,从没出过岔子。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他欺负的是本地人,本地人知道赵家的根底,忍气吞声就过去了。可这次他欺负的是北地来的蛮族——人家根本不怕他,也不怕赵家。而且那个带头的年轻人,没有跟他硬碰硬,没有去官厅闹,而是用了另一种办法。
用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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