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牙没听懂,但觉得这话好像挺有道理的。
吃完饭,赤牙抢着去洗碗。他端着三个碗跑到后院,跟掌柜的借了热水,蹲在水缸旁边一个一个地洗,洗得还挺认真。
沈鸢坐在大堂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门口暗下来的天色。
“郑公子。”
“嗯。”
“从这里到江南,要走多久?”
“看天气。快的话二十天,慢的话一个月。”
沈鸢点了点头,把茶杯转了两圈。
“你想好到了江南先去哪里了吗?”
“先去你家。”
沈鸢的手停了。
“我家在湖州。城南有一条河,河边有一片老宅子,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那就是我家。”她顿了顿,“但我不知道现在那里还剩下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郑毅说。
沈鸢抬起头,看着郑毅。
“你真的觉得我家里会留下什么东西吗?”
“你爹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从一个卖茶叶蛋的做到江南最大的茶商之一。这样的人,不会什么后手都不留。”郑毅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那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笼,“他可能没来得及告诉你,但他一定留了东西。”
沈鸢沉默了很久。
“我有时候做梦,梦到我爹还活着。他坐在书房里算账,我在旁边给他磨墨。他说鸢儿,你磨的墨太浓了,写出来的字化不开。我说爹,是你蘸的墨太多了。他说你这个小丫头,什么都要跟我顶嘴。”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小了。
“后来醒了,发现是梦。书房的灯灭了,墨干了,人也没了。”
大堂里很安静。柜台的后面,掌柜的拨算盘的声音也停了。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只有门口那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地晃,把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投在地上。
郑毅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把自己的茶杯续满了,又给沈鸢倒了一杯热水。
“明天还要赶路。早点歇着。”
沈鸢点了点头,端着那杯热水,慢慢上了楼。
赤牙从后院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滴着水,袖子挽到胳膊肘,整个人湿漉漉的,像只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水獭。
“郑公子,我把碗都洗了,还给厨房的水缸挑满了水,掌柜的说我是个好小伙。”
郑毅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明天一早出发。”
赤牙应了一声,蹬蹬蹬跑上楼去了。跑到一半又折返下来,探出脑袋问了一句:“郑公子,明天早上吃什么?”
“路上再说。”
赤牙“哦”了一声,又蹬蹬蹬跑上去了。
郑毅一个人坐在大堂里,把最后一杯茶喝完。茶水已经凉了,喝起来有点苦,但回甘很重。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的街上已经没有人了。两边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远处一家药铺还亮着灯,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天上有星星,不多,但很亮,像是被人一颗一颗擦干净了才挂上去的。
他站了一会儿,吹灭了门口的灯笼,关上大门,上了楼。
走廊上很安静。沈鸢的房间已经没有光了,赤牙的房间也是。只有他自己的房间里,桌上那盏油灯还亮着——他出门前故意留着的。
他推门进去,在床边坐下,把靴子脱了,仰面躺倒在床上。
床板有点硬,被褥有股淡淡的皂角味,窗户外面偶尔传来一声狗叫。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到北地的时候,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想起穆大叔递给他第一碗热酒的时候,酒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想起骨婆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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