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上马,嘴里嘟囔着:“江南肯定比这儿更好玩。”
沈鸢重新爬上红枣的背,把刚才笑歪了的马鞍正了正。
“赤牙。”
赤牙转头看她。
“江南确实比这儿好玩。”
赤牙又笑了,笑得露出了一排白牙。
太阳开始往西边偏了,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印在路面上,像三根细长的棍子。
沈鸢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郑毅的背影。他的背影不算宽,但很稳,像一块立在那里的石头,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她忽然觉得,从北边到南边的这条路,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
至少不是一个人。
越往南走,天就越软。
不是那种一下子变暖和的软,是慢慢渗透进来的——风不那么硬了,刮在脸上不像刀子,像一块凉了的绸子贴过来,意思到了,但不伤人。路两边的树也变了,北地的杨树和槐树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些沈鸢叫得出名字、郑毅叫不出的树——有的叶子还没落,绿得发暗;有的已经光了大半枝丫,剩几片黄叶子挂在梢头,风一吹就转,像不肯走的蝴蝶。
赤牙对这些树没什么兴趣,他对路边的水塘有兴趣。
北地也有水,但北地的水是河,是溪,是流着的东西,存不住。南边的水是一洼一洼的,安安静静地蹲在路边,不动,像一块块被人丢在地上的灰蓝色绸布。水面上浮着枯叶,偶尔有一根枯枝探出来,顶上站着一只翠鸟,蓝得发亮。
“郑公子,那是什么鸟?”赤牙指着那只翠鸟问。
“翠鸟。”
“翠鸟是什么鸟?”
郑毅想了想,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于是转头看了沈鸢一眼。
沈鸢骑在红枣上,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感觉到郑毅的目光,抬起头来。
“翠鸟吃鱼的。”她说,“嘴又长又尖,从天上扎下去,能把水里的鱼叼出来。”
赤牙听得入神,又多看了那只翠鸟两眼。翠鸟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翅膀一振,贴着水面飞走了,留下一串蓝色的残影在赤牙眼睛里晃了好一会儿。
“真好看。”赤牙说。
沈鸢看着那只翠鸟消失的方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后院也有一只翠鸟。每年春天都来,在池塘边的柳树上做窝。我弟弟最喜欢它,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看看它来了没有。”
她停了一下。
“今年春天它没来。”
赤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可能是路上耽误了。”
沈鸢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郑毅放慢了马速,等沈鸢跟上来并排走。
“离你家还有多远?”
沈鸢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路两边的地形。
“照着这个速度,再有四天能到湖州地界。”她顿了顿,“但我不知道到了之后该怎么办。”
“到了再说。”
沈鸢侧过头看了郑毅一眼。
“你一直都是这样?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比走一步看十步省力气。”郑毅说,“因为你永远看不准十步以外是什么。”
沈鸢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什么道理,但她没有再问了。
第四天,他们进了湖州地界。
沈鸢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不是那种明显的、让人一听就听得出来的抖,而是一种很细微的、被压在喉咙底下的颤。她说完“湖州地界”四个字之后,嘴唇就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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