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像决了堤一样,整张脸一下子湿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灰蓝色棉袍的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还活着……”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又闷又哑,“你还活着……”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两只手紧紧攥住了沈鸢的手。他的手很厚,很暖,掌心全是汗,攥得沈鸢的手指都有些疼了。
“他们都跟我说沈家没了,一个都没剩。我去你家看过,门锁着,匾被人刮了,院子里荒了。我问了街坊,街坊说那天晚上听见动静,谁都不敢出来看。第二天一早,你家就空了。”
他顿了顿,眼泪还在淌,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派人去找过。找了半个多月,什么都没找到。我以为……我以为你也……”
他说不下去了,松开沈鸢的手,转过身,用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袖子湿了一大片,他擦完了又擦,像是在擦一件怎么都擦不干净的东西。
郑毅站在门口,一直没有出声。
赤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油条铺子那边溜过来了,站在郑毅身后,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他看见曹芳哭成那个样子,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头缩了回去,靠在门框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曹芳终于止住了眼泪,但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整张脸像被水洗过一样。他用力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郑毅,又看了看门外那个探头探脑的赤牙。
“这两位是……”
“北边来的。”沈鸢说,“救了我的人。”
曹芳的目光在郑毅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点一下头的鞠躬,是弯下腰去,腰弯得很深,头几乎要碰到膝盖的那种。
“多谢。多谢。”
郑毅伸手扶了他一下。
“曹掌柜,不用这样。”
曹芳直起身,用手背又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巷子两头,然后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之后,铺子里暗了很多。光线从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条细细的光线。
曹芳搬了三把椅子过来,让沈鸢坐下,让郑毅坐下,犹豫了一下,又搬了一把给赤牙。赤牙摆摆手,蹲在了门口。
“曹叔叔,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沈鸢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只知道有人杀了我全家,但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为了什么。”
曹芳坐在柜台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
“你知道赵家吗?”
沈鸢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赵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城西那个赵家?”
“对。城西赵家。”曹芳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表面上是做绸缎的。但赵家真正赚钱的生意,不是绸缎。”
“是什么?”
曹芳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郑毅。
郑毅坐在椅子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漕运。”曹芳说。
沈鸢的眉头皱了一下。
“赵家做漕运?湖州的漕运不是一直被王家攥着吗?”
“那是明面上的。”曹芳搓了搓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实际上,最近两年,湖州到临安这条线上的漕运,有一半已经落到赵家手里了。不是明着抢的,是……是用了一些手段。”
“什么手段?”
曹芳看了沈鸢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心疼,有犹豫,还有一种“我不忍心告诉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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