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定是他出卖了我们——那个人听到的,就是‘曹芳出卖了沈家,沈家的人恨他,但没杀他,只是跑了’。曹掌柜就从一个‘同谋’变成了一个‘被利用的可怜人’。他的家人、他的铺子,都不会被牵连。”
曹芳蹲在地上,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泪水还没干,但眼睛里那种慌乱和愧疚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在悬崖边上被人拽了一把之后的后怕。
“你是为了……保住我的家人?”
郑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让曹芳彻底愣住了的话。
“你回去之后,官兵会问你。你就说——你被我们挟持了,你不带路我们就要杀你。你带我们出了城,我们在城外把你放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曹芳的嘴张着,想说“我怎么回得去”“他们会杀了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郑毅说的是对的——他必须回去。他不回去,他家里人就会被抓,就会被审,就会因为他而遭殃。
“我……我要是撑不住……”
“你撑得住。”郑毅说,“因为你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告诉他们。你不知道沈鸢去了哪里,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需要把‘不知道’三个字说一百遍,说一千遍。他们打你,你也是不知道。他们骂你,你还是不知道。你是做粮食生意的,你就是个做粮食生意的。”
曹芳从地上站了起来,两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把眼泪和鼻涕抹了个满脸。
“郑公子,鸢丫头……”
“她在我手里,比你在我手里安全。”
曹芳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出了四个字。
“你是个好人。”
郑毅没接这句话。
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了几块碎银子,塞进曹芳的手里。
“这些银子你拿着。回去之后别说见过我们。有人问,就说我们在城南把你放了,你一个人走回来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曹芳攥着那几块碎银子,攥得指节泛白。
“郑公子,你们……你们去哪?”
“往南。”
曹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朝湖州城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拔脚,但他在走,一直在走。
赤牙站在郑毅身后,看着曹芳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月色里。
“郑公子,他回去了……会不会有事?”
“会。”郑毅说,“但他不回去,他的家人会有更大的事。”
赤牙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丫鬟,春草。她真的是……”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郑毅转过身,朝南边走去,“重要的是,曹芳不知道她是谁。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谁也奈何不了他。”
沈鸢跟在郑毅后面,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细细的、弯弯曲曲的河。
“你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她说。
“猜到什么?”
“猜到曹家有人不可信。”
郑毅没有否认。
“你怎么猜到的?”
“不是因为曹芳。”郑毅的声音在夜风里飘着,不大但很清楚,“是因为官兵来得太快。我们到湖州才两天,除了曹芳,我们没跟任何人接触过。消息只能从曹家漏出去。”
沈鸢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走?发现官兵来了的时候,你可以直接走。你可以不带曹叔叔,可以不带我。”
郑毅的脚步没有停。
“因为走了就再也找不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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