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没明白。
“曹芳是唯一一个愿意帮你的人。我把他一个人丢在湖州,他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灭口,要么被逼着说出他仅有的一点消息。无论哪个下场,这条线都断了。”
“所以你带他翻墙,带他出城,在墙外面跟他说那些话——不只是为了保他的命,也是为了让他活着,让这条线不断。”
郑毅没有回答。
但沈鸢知道她猜对了。
三个人在月色里走了很久。菜地走完了,又走了一片荒田,荒田里长着齐腰高的野草,草穗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把整个世界照得白晃晃的,连自己的影子都变得短了。
赤牙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沈鸢问。
“我饿了。”
沈鸢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轻轻弯一下嘴角的笑,是真的笑了,虽然笑得很小,但整个人的轮廓都因为这个笑变得柔和了。
“你什么时候都在饿。”
“不是。”赤牙认真地说,“从曹家跑出来到现在,至少有两个时辰了。两个时辰没吃东西,在北地的话我早就晕了。”
郑毅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了两块干粮,一块给了赤牙,一块递给了沈鸢。
沈鸢接过去,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干粮硬邦邦的,嚼起来咯吱咯吱响,像在嚼一把碎石子。她嚼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咽下去,把剩下的半块用油纸包好,塞回了郑毅手里。
“你吃。”她说。
“我不饿。”
“你也没吃。”
“我扛饿。”
沈鸢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让。她把那半块干粮又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剩下的又包好,塞进了自己的布袋里。
三个人在月光下继续走,身后是湖州城越来越远的灯火,身前是一片茫茫的、被月亮照得发白的旷野。偶尔有一只夜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扑棱棱地响,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赤牙嚼着干粮,忽然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郑公子,你说那个春草……她到底是什么人?”
郑毅走在他前面,头也没回。
“你觉得呢?”
赤牙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沈鸢都意外的话。
“她不是什么丫鬟。她是专门在那里等的。”
郑毅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说了一句。
“吃完快点走。天亮之前要找地方歇脚。”
赤牙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使劲嚼了几下,咽了,加快了脚步跟上郑毅。
沈鸢走在最后面,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拂在脸上痒痒的。她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拢到耳后,月光照在她手腕的银镯子上,镯子闪了一下,又暗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湖州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走了这么久,都没有听到身后有追兵的动静。但越是安静,沈鸢心里越是不安。
她收回目光,转回头,加快了步伐,跟上了前面的两个人。
歇脚的地方是一间土地庙。
不大,一间正殿加半间倒了一半的偏殿,坐落在城南一片荒了的茶林边上。茶林没人管了,茶树长得比人还高,枝条乱七八糟地伸着,叶子上挂满了露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挂了满树的碎银子。
赤牙第一个看见那座庙。他走在最前面,远远地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轮廓蹲在路边,走近了才认出是座庙。庙门没了,门槛还在,被踩得中间凹下去一大块,像一张没牙的嘴。正殿里供着一尊土地公,泥塑的,脸上彩绘剥落了大半,只剩半边眉毛和一只眼睛,在黑暗中似笑非笑地看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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