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因为「性情放纵,行事不谨」而被「严行惩治,削除宗籍」之后,才一年就病死了。整个圆明园陷入一种低气压里。
他是师父的儿子,但可人从没有看过他。现在去追究为什么弘时会犯了基督教里所称的「七原罪」:懒惰、好欲、愤怒、贪婪、妒嫉、饕餮、骄傲……已经没有意义了。弘时究竟有没有妒嫉弘历到想要杀了弘历,也没有追究的意义了。人人生来有其秉性,儿子与父亲的性格可能天差地远。
可人想起麦克蒙的小儿子,那个染上吸毒最后举枪自尽的廿岁男孩,曾经如黄金般耀眼。麦克蒙是如此的睿智慈爱,为何挽救不了、改变不了自己的爱子?
「没有办法,我们永远难以揣测上帝的意旨。」麦克蒙在儿子的告别式上说。一行清泪从他的老脸上流下,可人永远忘不了,那样一个聪明绝顶的长者,为一个年轻早逝的生命哭泣。
可人远眺着彻夜灯火通明的「万方安和」,晚上有点轻雾,湖面迷迷蒙蒙。她曾安慰过麦克蒙,也曾安慰过郎世宁,但她不敢去安慰师父,她怕,怕会看到一个陷入悲伤的情绪的师父。如果师父掉下泪来……不,她无法想象。
她清楚看见自己的心态:她希望师父是永远的强者、君王,铁打钢铸,顶起一片天,他永远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该说什么,他做的事都有他的道理在。她感觉到他能预见末来,她感觉到他对她的状况有一种笃定的态度,因此他能让她回家……十三爷暗示了师父是个再来人,师父也对她说过「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他知道她的情况,他叫她等待时间成熟!如果师父不是圣王……他必须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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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的晨雾一直不散,就像可人心里的谜团不得解。七月了,夏季已尽。一大早,可人就到大宫门前面与荣典会合,二人一起回香山。
「托妳的福,我也放了半个月的假。」荣典长得与荣禄有七分像,只是比较稳重老成。
旨意是师父主动给的。让可人回家一个月,荣典也回家半个月。同一个时间,弘昼被派去山东监督孔庙的修缮工程,修德回家准备考试。而弘历则回京处理弘时的后事。
「二爷不要客气。」可人说。
这还是可人头一回看到荣典,他在刑部工作,是个正五品郎中。
反正这一起坐在车上,不说话也挺尴尬的。所以可人就请教了荣典一些刑部的事情。
「在一般的刑律上,是旗民分治的。旗人案件归两个衙门──宗人府与慎刑司管;汉人的案件则归各级衙门管理。」
「如属重案,地方判决之后要复审,最后送到刑部,再上缴皇上批示,执行秋决也都由皇上批示。」
这些都和可人原本的理解相同。三级三审再加上皇上的批文,再等次年的秋决。这是一般情况。
「那年羹尧的案子是谁审的?也是照这种层级来的吗?」可人问。
「年羹尧是直接下刑部审讯的。」荣典简短回答,然后看着可人。
「二爷,我是好奇。如果能了解年羹尧的案件始末,就不会唐突失言冒犯皇上。」可人猜到他谨慎不语的原因。「那个隆科多上个月不是也被削爵了吗?听说与年羹尧有关?」
荣典先叮嘱她务必要谨言慎行,然后才说:「按大清的律法,『十恶』有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五刑』有笞、杖、徒、流、死。年羹尧有九十二条大罪,条条都能定其死罪。」
「为什么会有九十二条大罪这么多呢?」可人问。
「年羹尧一直身居高位,众人结党逢迎,行事日渐狂悖,所以才会累积这么多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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