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她。
她兀自沉默了会儿,心平气和后,说,她说的,的确没错。我也从来没想过要炫耀什么。初三来这里,以为最多只呆半年,没想到爸说,你就留在那里上高中吧。听说,我爸以前就上的这个学校。
我听了,觉得惆怅得慌。
大学某天,站在透明玻璃墙边看外面的车水马龙,她转过头对我说,张容,你看,下面的人,不知道又有多少是藏龙卧虎的,这样大的世界,说不定抛本书下去,随便砸一个人,就腰缠万贯,我太清楚自己的家庭,实际上也是极为普通的,不知有多少人是那样,也不知有多少人强过我们许多。高中时候那人那么说我,实在冤枉我,我至今耿耿于怀。
说这话的时候,她面带微笑,让人不知是玩笑呢,还是认真。可是至少我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事,她还是蛮在乎的,还是记得委屈的。
后来她回想起高中生活,笑着说,真感谢父亲当时的决定,估计他知道我性子里有毛躁、急进的一面,那几年又是最浮躁虚华的年龄,放在北京,世界太大,太眼花缭乱,不知会不会一不小心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在S市倒好,依旧跟小学时候那么简单、单纯地上课小课,远远在外,还不用应付一些烦人的事情,少了许多干扰……
那属于青春期最最躁动不安的两三年吧。
所有的不安情绪和心思统统冒上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记得拿到大学通知书后她跟我说,张容,我终于解放了,这下子飞得远远的,山高皇帝远,一下子自由,哈哈……
到大学,她自由了,却没张狂飞扬,而是降落到地面,安静伏帖,做自己的事。
人家上了大学一下子张扬肆意起来,她却越发有点修身养性的意味,安宁沉稳,一般的事,再也动不了她的真气。
其实她又有什么事可做呢?
一时兴起参加古筝学习班,一直学下去了,这也算是大学她不多的消遣之一。
知道她会钢琴,却一直很少在我面前弹,同学更是不知道她会这手。
她说,从来都不很喜欢钢琴,她说,你看,说不定咱们现在随便去一家公司抓一个小职员出来,人家都是钢琴或者小提琴或小提琴多少多少级。我们这群人,小时候被父母送去拼命地学这学那,能够学到最后那一些证书的,实在太多了。……不过还是蛮感谢母亲,她强迫或命令我的事情不是很多,就那么些事,当时还怨过,事后回想,却感到感激。就比如说这学什么乐器,至少让我入了门,懂了一些音乐方面的东西,而文学和音乐绘画等等从来是有一些相通的关系。日后我读到一些文章,涉及到音乐,也有不少能够真正体会到作者和文章的心意。……
大学四年在外,不曾碰过钢琴,反倒在刚进大学的时候见到学校有民族乐器教习班的宣传,开了古筝、琵琶、二胡等乐器教授班,她一时兴起,跑去学古筝——其实只是因为记得某小说里面有个叫做华筝的女子。大学里面也无聊,没的消遣,就把古筝一直坚持学下来了,最后学得个半调子。
社团,在我的撺掇下报了一个,开过一次会,再也没去过,算是自动退会。
恋爱,混过一次,悄无声息地开始,两个月没满,又悄无声息地结束;后来问她如何,她从沉迷的大部头书里抬起头,嘻嘻笑道,男生这个阶段的恋爱出于本能,没多久就忍不住动手动脚,暗示做爱,又缩手缩脚,看着实在可笑,实在跟这样的人无法忍受下去,我想,即便是找个男人风流快活,也得找个迷人的、成熟的,老几岁刚好,有经验,又干脆果断。
好不刻薄的话,听得我忍不住想笑,暗自叫绝。
逃课么?某次小病,不想吃药,他就躺在床上半天,捂被子。没去上课,招呼也不打一个,懒得跟她的同学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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