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一直住着。
老爷子偶然间说,丫头,原来他是皇上,你是他的妃子……说到半句,长长地叹,不再说下去。
皇上再来时,我问他,北边的军情。他说,我们胜了,沂国求和……我很想问他是否清楚对方军中有个叫做魏远的男子,带兵的沂国大王子的弟弟,一个很憨厚的青年……他是死是活,有没有成为我军俘虏……我问不出口。如果活着,老爷子自然会找到他,如果死了,我不想听到这个消息……“过几日我军班师回朝。元文卓那小子有信王的辅助,还真有两下子……”
“信王?元闵信也跟去了?”起初我居然不知道这事。
“嗯。”他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忽然烦躁,幸好我们胜了,否则……转念又想,这是怎么了,刚好了些,更会瞎操心了……
萧萧悄悄来看我,居然挺着肚子——她亦怀孕了。吓坏我们这里一干人。她轻松得很,连声说没事,不打紧……彼此搀扶着坐下,她通通打量我一番,“吓人!过年那一阵,皇上失踪,宫里传言你……唉!看见你好好的,我这心,才落了……”她一急,“娘娘”二字都忘了,直说“你”,就如当初,她常常不尊称我为夫人,动不动就你啊我啊,还教训我呢……
又过了些日子,真的好了许多,皇上终于勉强地让阿裳她们过来看我,之前求过好几次,他总说我身子还弱,经不起打扰。
谭小雪、张容,他们的孩子,我的阿裳,统统来了。谭小雪和张容一起紧我,“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我欲落泪,终究没让它涌出——我说过,我真的哭够了。我差点不能再见她们。真的好久不见,恍若隔世,一个轮回。
阿裳小心地问:“娘生病啦?”
“是啊。阿裳要乖哦。娘生病了,你别惹娘生气。”张容温柔地抱着阿裳,“阿裳长大后,要照顾娘亲啊。”
“阿裳已经长大啦,阿裳可以照顾娘亲啦。”
我们三人相视而笑。岁月匆匆,这些孩子说他们长大了……谭小雪笑起来,眼角已有鱼尾纹。我心酸,美人迟暮。“谭小雪,我们老了。”
“是我老了。你们俩还年轻。”她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尤其是你,陆无双,真的还很年轻,一点也没老。”
我抚上自己的脸,还没有皱纹吧?张容道:“陆无双,你有没有发觉,你的相貌,老得很慢?”
我一惊,“这几年没怎么照镜子,不大注意。别人也没跟我说过。你俩这么觉得?”
她们同时点点头。我苦笑,“如果是真的话,我也无法解释。”想起我的身体遭受的折磨,一张皮囊衰老得慢,身体里气折腾成这般零碎不堪弱不禁风……讽刺呵。
我忽然想说给她们听,想从锦州开始的毒药说起,一直说到当下。她们是我们的好友,我的痛苦,我想让她们分担。
于是让丫鬟们带着孩子到外面玩,我静静地对她们说起故事。
“陆无双——这遭的什么罪!”谭小雪使力拥抱我,一言难尽。
靠在她肩膀上,我看见张容用帕子擦拭眼睛。
“在万人欢聚共庆的除夕,我很害怕自己孤单单地死掉,一个人寂静地死掉,死在那庵里,阴冷的冬末,暗无天日的死寂……”
……
良久,张容道:“你该送信给我们……”
“谭小雪,张容,如果看到你们,我会死得更难过艰辛。幸好,我活下来了,坐在这里,跟你们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