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名应该归拢到谁的头上,慌忙回道:「陛下,中使贪蠹,臣不能尽知!」
朱翊钧面上没什么表情,平铺直叙:「你不能尽知?朕告诉你,永福仓库积原报十九万四千两,无纤毫在库;仓贮六十万余石,止存九万六千石。」
役夫的口粮是一月三斗,一年三石六斗,换言之,永福仓亏空的粮,够十余万名重体力活的役夫吃一年了。
而按照市价,牛肉一斤是13文,永福仓亏空的银两,同样够十万役夫每天半斤吃一年。
现在,都不见了。
这消息是今晨才从范应期那里新鲜出炉,行在显然还未得到消息。
陈吾德、潘季驯、万恭等人纷纷侧目,难掩惊愕。
到底是天高皇帝远,天津仓储好歹只少了三成,徐州仓竟然去了九成!?
徐州一众官吏反应更为夸张。
什么!太监该死!奸宦狗胆!辜负皇恩,岂有此理!
诸如此类的一惊一乍不绝于耳。
虞德烨则是连连叩首请罪:「陛下!中使贪蠹,臣亦有失察渎职之罪,自请按例降调三级!」
二十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秋粮,还不算捐纳中饱私囊的银两,这等骇人听闻的数目,竟只值降调三级,朱翊钧只觉荒唐。
然而,这话还真不荒唐。
虞德烨声称按例,并不是按律真按大明律,得砍十个头,按例就不一样了。
封建官僚体制下,作为统治阶级的封建官僚,往往在法律上享有罪减数等的特权。
坊间都戏称开除儒生文字,乃是小免死金牌。
历史上的仓储亏空问题,同样在万历八年东窗事发万历八年十二月癸亥,先是,扬州等处饥,上命发库积并仓贮赈之,库积原报八万八千两,无纤毫在库;仓贮五十四万余石,止存三万六千。
当即便惊动了都察院派遣御史巡查,这一查就不得了。
两淮、河漕,各地的仓储,上百万石,全都被蛀之一空!
惊得都察院立刻刹停。
近百万两,数十万石的亏空,到最后,处理的结果只是申饬了没捂住盖子的扬州府。
彼时的扬州知府正是面前的虞德烨—「巡抚以闻,再请别项备赈,上是之,而降该府知府虞德烨俸三级」。
至于别处仓储亏空和贪腐的问题————别说了,别说了。
俸降三级,从每年三百两降到一百五十两,官职本身是不变的。
换言之,眼前看似一起泼天大案,在恶浊的世风下,上秤只值每年一百五十两。
虞德烨相较历史上,不仅职位有所变动,甚至连觉悟都提升了一自请连降三级,从正五品的郎中,贬至从六品,可不比罚俸严厉多了?说是顶格处罚也不为过啊!
朱翊钧并未理会虞德烨的请罪。
他默默收敛了眼中的情绪,再度开始点名:「徐州知州吴之鹏,都水中河分司主事张国玺何在?」
虞德烨擦着额头冷汗,慌忙回列。
张君侣嫌恶地瞥了一眼前者,正要出列答话。
孰料,张郎中全然赶不上吴之鹏的滑跪的速度:「陛下!臣构陷张郎中,臣贪蠹受贿,臣中饱私囊,臣鱼肉百姓!臣有罪!」
张君侣还没来得及开腔,便见听得此言,不由得怔立当场,一时忘了言语。
左右同僚,连带行在堂官们,除了都水司郎中李民庆外,纷纷露出惊疑、意外之色。
朱翊钧打量着吴之鹏,好一会才回过味来。
他好奇道:「吴知州此言何意?」
吴之鹏仿佛被按下了开关,嘴上如同连发火统一般就往外吐:「陛下!臣枉为天子门生,出知徐州后,竟在同僚腐化、士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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