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想法啊,怨念啊,诉求啊,有什么意义呢?
反观咱们士绅乡贤,脱胎于贱民,又超越了贱民;根植于本能诉求,又超越了贱民的偏见。
二者异议之下,谁是谁非,谁代表民意,还用说么?
王已经完全把圣贤书读到骨子里去了,面对皇帝抛出来的民意,立刻就掏出一套堂皇正大的说辞。
还在冒冷汗的吴之鹏、李民庆等人听了,都险些拍案而起,击节称赞。
听听,这才是咱们民意代表该说的话啊!
别说徐州官吏了,饶是行在心腹户科都给事中陈行健,也忍不住面露惊叹,上下打量着风烛残年的王。
以前户部竟有这号人物,当真相逢恨晚—这要是在部院找国库要钱的时候扔出去舌战群儒,都不知道能省多少钱。
对于王的歪理邪说,当然不至于皇帝亲自下场。
刚刚与李士迪吵完一个回合的雒遵,此刻或许是已经休息好了。
他越过李士迪,挺身出列,对王讥讽道:「王老口中百姓如此是非不明,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说的是禽兽。」
王面色不改:「雒佥宪,就事论事罢了。」
「难为王老还知道就事论事。」雒遵反讽道,「好,那便就事论事。」
「既然王老声称,愚昧无知,好坏官吏一概不分,那本官倒是要问了,王老可识得张詹?」
这个熟悉的名字一出口,徐州官吏纷纷投来注意力。
李民庆与吴之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常三省。
且不说兵备道副使常三省表情如何如何不自在。
王反正不怕鬼敲门,坦然点了点头:「前任知州张詹,素有名望,老朽自然是知晓的。」
「可惜月前不幸罹难,老夫遣人前去祭拜时,已经扶棺回河南老家了。」
雒遵闻言,冷笑不止。
他转身朝随孙恪守走了两步,劈手从后者的手中夺过卷宗。
「好叫王老知道,诸位乡贤赶不上的趟,徐州百姓赶了数百里却是赶上了,竟是纷纷赶赴河南,给张郎中立碑。」
「这是先行官自河南探访民情手抄的粘单,我来读与王老。」
雒遵将卷宗停在先行官探访沛县民情的那一页,不带任何感情地念道:「老知州张詹,这个名字深深铭刻在我心中,永志不忘。
”9
「————我父亲不幸亡故。」
「五七忌日,又逢小妹妹出生,一下五姐妹全靠母亲一人,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小妹妹生下来弱小有病,家一贫如洗,吃无隔夜粮,病无求医钱,穿无御寒衣,在小妹妹奄奄一息时,母亲也身染重病。」
「叔父把筐拿到床前,准备把随时断气的妹妹背出去埋了。
「这个时候老知州推门来到我家,他先揭开锅,锅无粒粮,再看两个病号,小妹妹生命垂危,母亲高烧不省人事。」
「他眼含泪水,就从袖中拿出铜钱,给我们买了布和棉花御寒,把小妹和母亲送惠民药局治病。」
「小妹和母亲都活了下来,我们时时思念老知州张詹,不忘危难时救命大恩。」
雒遵官话说得极好,音清亮雅,此刻娓娓读来,恍惚使人身临其境。
可惜,王活到这个年纪,早就心如磐石,不为所动。
反倒是潘季驯一脸感慨。
张詹当初被李士迪弹劾罢免后,便听幕僚乡党推崇此人,潘季驯从善如流举荐复起,本打算检验河防后再确定是否调到身前大用,不曾想,斯人已逝,让河漕两岸百姓徒留遗憾。
雒遵面无表情,朝王越走越近:「此处拢共有数十道碑文,其中还有你王氏的佃户,我再念与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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