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
「老知州,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你去世这段时间,我天天心如刀割,埋怨苍天咋不让我替你去死。」
「我至今没忘,几年前,你来乡里,我和其他邻居闻信赶去看你。在互相问候中你得知我丈夫蒙冤被押,五个儿女幼小,不满周岁的小女儿耳朵生病,往外爬蛆,无钱医治,就赶往我家探视。」
「你拿出几文钱说,你现在犯了刚克错误,不是知州了,只管给你写个便信,到集市买点小磨油,给孩子耳朵里倒点,就会好的。我带的钱不多,都给你,如果油人家不要钱,就用这点钱给孩子买点吃的。」
「我和女儿现在提起此事,仍然流泪不止————」
雏遵走到王面前,将那几页粘单单独取出,示与王。
前者刀斧般刻薄的目光,锋锐地刻进了后者脸上的沟壑里,沉声道:「这就是王老口中,是非不分,智霾理熠的蓬牖之氓!」
一个群体愚昧与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斗是两可之间的事情。
即使文华殿群臣,风评也不过两可之间,在遭受切身之痛的百姓口中,那就是肉食者鄙;在受得恩惠的百姓口中,必然是智珠在握,高瞻远瞩。
百姓就不用说了。
需要承受代价之时,一般是要相信百姓的智慧,会找到自己的出路:而在表达异见的时候,则是百姓愚昧,不足与谋。
好在,朝臣现在终于学会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就徐州百姓能不能分辨清浊,剖明是非,进而代表民意这件事情上,遵手握先行官的调查,显然比王空口白话更具说服力。
左右士绅已经输了人,却不想输阵,只能在面面相觑后,再度将目光投向王。
好在王不负众望,虽然面色为难,却仍旧深孚众望,强行辩道:「恰恰说明黔首短视,易为小恩小惠所蒙蔽————」
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语刚一出口,雒遵顿时气急攻心。
他脑门一头黑线,鬼使神差下,竟把示与王的粘单顺势印在了后者胸膛上!
咳咳!
王本有肺疾,突然被暗算,口中言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殿内群臣纷纷侧目。
蒋克谦不动声色上前一步,随时准备拉开本朝屡见不鲜的殿前斗殴。
朱翊钧见状,无奈扶额,眼神示意蒋克谦把雒遵按到座位上去。
后者会意,连忙把憋闷的雒遵请了下去。
就在雒遵下场,王口不能言的时候,一旁呆立的李士迪再也按捺不住,见机插话:「陛下方才说折衷众论。」
「如今徐州民意两分,岂不是正当其时?」
毕竟是巡按御史,多少对皇帝有所了解。
遇到贪官污吏的这口气,显然非出不可,既然如此,在为百姓伸冤外,尊重一下士绅的意见,控制一下打击范围跟烈度总行吧?
哪怕喊打喊杀,总归可以少杀甚杀,不动摇官场秩序地杀吧?
似乎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听了这番老成持重的建言,皇帝终于不再反驳,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也罢,也罢。」
「李卿前脚让朕裁夺,后脚就讽谏朕罔顾民意,如今咨问民意,依旧各执一词,难分对错。」
「再吵下去也没甚意思,确实应当折衷众论了。」
说及此处,朱翊钧顿了顿了,环顾殿内。
只见徐州官吏听得此话,如听天籁,纷纷回魂,殷切看来。
吴之鹏与李民庆对视一眼,默默攥紧了衣角。
王同样长出了一口气,左右士绅大喜过望,口中已然开始盘桓赞颂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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