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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明君》

第267章 昊天不吊,浊水不消

    朱衡主张用一种名曰滚江龙的浚川耙,在河底搅拌,让泥沙浮起后,被河水冲走。

    这就遭到了潘季驯无情的讥讽,河底深者六七丈,阔者一二里,隘者一百七八十丈,沙饱其中,不知其几千万斗一搅拌黄河一千年,是人想出来的主意?

    但凡见过孙家渡支河就会明白,在这种整条河流直接被一淤而平的伟力面前,分流毫无意义。

    潘季驯见皇帝真的不蠢不笨,理解了自己的理论,大为感动。

    他忍不住趁热打铁:「那陛下还分泇河————」

    既然支持合流,那皇帝还把运河分流,削弱黄河的水势做什么?

    这不是帮倒忙?

    束水攻沙,束水攻沙,只有水势合流,才能冲走淤泥啊!

    朱翊钧抬手阻止了潘季驯,反问道:「隆庆五年,潘卿河工告成,请穆庙嘉奖,反被申饬,可还记得所为何事?」

    潘季驯一愣,不明白皇帝如何说起陈年旧事。

    他回忆片刻,下意识回答道:「穆庙手诏晓谕微臣,问曰,今岁漕运比常更迟,何为辄报工完。」

    虽然黄河治理得不错,但是漕运怎么延缓了?

    到底是把什么放在第一位,黄河还是运河,有没有想清楚?

    属于是功劳没讨到,反而陷入了政治危机。

    自那以后,潘季驯屡屡阴阳怪气,动不动就说「以治河之工而收治漕之利」、「河可以一岁不治,漕不可以一岁不通」,赫然就是暗讽穆宗,治河只是沾了治漕的光。

    不过,也是想到这些陈年往事,潘季驯突然灵光乍现!

    他猛然抬头,看向皇帝。

    朱翊钧也没让他失望,迎上了潘季驯的目光,恳切道:「国家的难处千头万绪,从不止有河事,朕与皇考皆不敢顾此失彼。」

    技术议题不是空中楼阁,始终要上升到顶层设计。

    分离漕运是一笔账,梳理黄河是另一笔账,黄河两岸的民生重要,运河关系国家经济就不重要了么?

    为了化解这位举足轻重、高瞻远瞩的河臣的不满,朱翊钧必须要在黄河议题开始前,就坦诚相待地把泇河问题解释清楚。

    朱翊钧缓缓走近潘季驯。

    在将这位河臣召至身前以来,皇帝第一次握住了潘季驯的双手。

    在潘季驯动容的神色中,皇帝几乎一字一顿:「潘卿,朕分离运道,从来不是为了敲打某某,制衡某某,实一心为公,只愿河清海晏。」

    「今后邳州以上的黄河之事,不再受运道所扰,卿岂不可以安心河事?」

    「也只有如此,运河的归运河,黄河的归黄河,才能令出一门!」

    治理黄河是历代治国兴邦的大事,青史上有关河渠、沟恤、五行、地理志等的记载中,有关黄河的典籍之多,数不胜数,冠绝天下大河。

    但是由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限制,千年以降,从未能于根本上解决黄河的灾害问题。

    其中生产力当然是决定性因素,但生产关系,尤其起着不容忽视的作用。

    有明一代,黄河决溢泛滥,自始至终,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治理黄河的实践中,缺乏统一的思想指导。

    重音不发在「思想指导」,在于「统一」二字一并不是没有治河的思路,反而是因为思路太多了,以至于无法形成一致。

    一方面来说,负责人的变动,过于频繁。

    河道总理一职于正德十一年设置,短短六十余年里,便有三十余人担任此职。

    万历年以前,担任河道总理任期长一点的像翁大立,还能干个两个年;短一点的像戴时宗、胡瓒宗这些河道总理,往往只干了十个月,连个堤坝的工期都不够,就卷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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