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泥沙滞留,河道淤塞。
正因如此,到了嘉靖六年的时候,黄河分出去的支流全部淤积堵塞,只剩下一道主流,还要过一遍徐州三洪的天堑。
没人想想为什么?
这果真是利国利民的工程?
潘季驯对内阁大学士没有基本的尊重,语气很差,申时行虽然养气功夫好,却也不想再接话。
片刻后,潘季驯许是后知后觉,主动放缓了语气,转头朝皇帝谏言:「陛下,当初臣在《恭诵纶音疏》中曾斗胆为世宗剖析河势。」
「水分则势缓,势缓则沙停,沙停则河饱,河饱则水溢!」
「陛下,黄河泥沙俱下,若不合势一股,借助湍急水势,如何将无尽的泥沙冲入海中?」
「臣接手治理黄河乃是嘉靖四十四年,彼时亲眼所见。」
「南岸敝坏已极,河尽北徙,决沛之飞云桥,横截逆流,东行逾漕,入昭阳湖,泛滥而东,平地水丈余,散漫徐促沙河至二洪,浩渺无际。」
「如此分流之余毒,我朝只怕要用数百年来还!」
「若是再有反复————还请陛下明鉴!」
比起某些所谓的诤臣,潘季驯这一番话才真叫椎心泣血,忧心忧民。
傅希挚复起他认了,双方都不是什么争权夺利的人,怕就怕在这厮跟朱衡狼狈为奸,使得分流之说死灰复燃,反攻倒算!
他为什么跟朱衡不合?
嘉靖四十四年,黄河决河南,朱衡仍采取分流治河,开留城新河,潘季驯据理力争而不能。
越明年,分河淤。
隆庆元年,黄河决沛县,朱衡仍凿王家口导薛河入赤山湖,凿黄甫导沙河入独山湖,开支河者八,再谏不能。
隆庆三年,七条支河又淤。
潘季驯眼睁睁看着朱衡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南墙撞去,路线分歧到这个地步,能合得起来么?
正是这一次次步履勘察,见证了无数的教训,潘季驯才能不顾祖宗成法,铁口直断一黄河水势压根就不能分!
本以为中枢认识到了这个问题,才罢免了傅希挚,将自己复起。
没想到,这才七年过去,他又一次眼睁睁看着皇帝开凿加河,将水势分了出去。
本是扫除余毒,步入正轨的大好时机,前有朱衡碍事,后有皇帝反复这句「再有反复」,几乎是指着皇帝的鼻子在骂。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潘季驯有潘季驯的感慨,申时行不好分辨对错,选择缄口不言,低头继续丈量着海滩造陆。
皇帝似乎有些想法,负手眺望着海面,一言不发。
三人一时幽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潘季驯渐生绝望,心灰意冷要下拜请罪之时。
皇帝终于开口了:「潘卿是对的。」
潘季驯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申时行默默翻转着步弓,留个耳朵在皇帝身上。
朱翊钧摇了摇头:「荧泽孙家渡支河,本是为黄河分流,但弘治二年疏浚后,当年便有淤塞。
”
「自弘治六年至嘉靖年间,孙家渡支河曾疏浚十余次之多,共花费公帑三百万缗,随开随淤,终未疏通,根本冲不走黄河的淤泥。」
「嘉靖十三年夏,黄河大涨,整条支河竟一淤而平!」
「朕去看过了,土壤凝实,板块团结,哪还有半点河道的模样。」
「黄河泥沙,恐怖如斯!」
正统至嘉靖年间的分流,不但没有使河患稍息,反而造成了此冲彼淤,「靡有定向」的局面,加重了黄河水患。
当然,分流派也不是没说法,同时又掏出了疏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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