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新政意图杜绝冤狱,成了不识时务,动摇了屈打成招这万世不易的典范?
朱举人神情稍显复杂。
他对此似乎颇有感慨,出言回护住书童,附和道:「起初某也是这样想的,可惜,过犹不及。」
王书童见主家回护,才觉自己言辞咄咄,有失体统。
他后知后觉,朝众人歉然一礼。
王书童放缓了语气,温声说起此前见闻,以作解释:「此次皇帝南巡,我————我听闻,翰林院编修王庭撰、刑科给事中高尚忠,先行南直隶,奉命清刷刑狱。」
「诸位以为,他二人见的是何等场景?」
「严峻考成之下,州县刑狱便立即玉宇澄明,天朗水清?」
谢肇制下意识就要颔首,旋即又愣住。
他看向徐火勃,两人交换一番眼神,赫然是犹豫无语。
叶向高眼皮一跳,揣测道:「莫不是如戏文所唱一般,州府县衙不敢审问命案,纷纷止诉熄讼!?」
朱举人说过犹不及时,他便对此有所猜测。
王书童迎上叶向高的目光,缓缓点头:「大凡命案,若是破不了,便影响考成;若是破得了,又恐不能十拿九稳,一朝翻案,便要步翁大立的后尘。」
「彼辈思前想后,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此,能不受的案子便不受,可不管的纷争便不管,溺杀的说失足,中毒的说误服,勒死的说自尽,刀伤的说匪患。」
「实在遮掩不了,宁可自掏腰包,安抚死者家属,也要息事宁人。」
「先前淮安各州县,仍旧忠恳任事,务使破获真凶的官吏,不过十之四五。」
谢肇制闻言,如梦方醒,呆立当场。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竟如此耶?
徐火勃更是觉得荒谬到了极点,失声道:「先行官既能查证,部院有司如何不闻不问?」
朝廷意图澄清冤狱,对刑部严加考成,初衷当然不可能错。
是不是政制法度没设计好?
王书童摇了摇头:「有司当然查证,奈何高尚忠这等顶尖的刑科好手,天下能有几人?」
「譬如淮安桃源县有一案,衙门报死者为走水焚死,但家属上告说是遭人谋杀,毁尸灭迹。」
「提刑按察使亲自复验后,见其口中含有烟灰,凡死者遭焚,呼吸闭塞,自无烟灰,故而,必然不是家属状告的别处谋杀,死后焚尸。」
「提刑司也就签字画押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读书人,哪里懂得验尸?
稍微勉强按王书童所述稍加咂摸,觉得有理有据,符合事情,犹豫着点头认可。
但王书童却突然话锋一转:「然而,此番高尚忠亲自检验,立觉不对!」
「其口中烟灰,不沾丝毫唾液,干若粉尘,且未入心肺。」
「此必先谋性命,而后塞入烟灰!」
谢肇制愕然啊了一声,目瞪口呆。
还能如此?
徐火勃也随之默然。
凶徒这般狡诈,想厘清刑狱,自然需要十足的人力物力,在县衙一心止诉熄讼的前提下,指望提刑司和刑部亲力亲为、查证坐实,实在有些异想天开。
想到这里,他也只得无奈承认:「是我失言了,前有凶徒阴邪,后有州县无能,只盼有司查证,确也捉襟见肘。」
王书童闻言,自嘲一笑,笑得有些瘆人,乃至脖颈处青筋都若隐若现。
他看着徐火勃,口中言语一字一顿:「非是凶徒,乃是县君为止诉熄讼,暗命仵作,伪作失火遭焚!」
王书童言辞冷冽,宛如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众皆骇然,难以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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