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带出一蓬碎雪。
"王县令。"
身后传来君无邪的声音。
已经转身的王县令脚步顿时一滞,回头看向他。
"明日中午,清河酒楼,大家聚一聚。"
王县令怔了一息,脸上的僵硬被笑意融化,连眉梢的雪霜都仿佛暖了几分。
"好,一定来。"
说完,他快步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靴子踩在新雪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渐渐远了。
"你怎么回事?"
指挥使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考核官,"王县令来了,也不让他到镇魔司坐着等待。"
他眉头微微蹙起,说话的语气虽不严厉,却带着一丝不满。
"是属下没有做好……"
考核官低下头,没有辩解。
他自是邀请王县令了,还亲自开了偏厅的门,搬了椅子,生了火炉。
可王县令自己不愿意进,他有什么办法。
兴许王县令是忌惮指挥使大人,怕官阶悬殊,贸然入内失了礼数,因此才选择在门外等待。
两者之间的官阶相差实在太大了,一个从七品县令,一个正二品指挥使。
"元初,你在清河县时间不长。"指挥使收回目光,看向君无邪,"可这清河县,有很多人都舍不得你啊。"
他站在门口屋檐下,负手望向被大雪覆盖的县城。
远远近近的屋顶都披上了银白,几缕炊烟从雪幕中升起,慢悠悠地飘散。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着厚袄的百姓匆匆走过,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这清河县很好,这里的县令,将此县治理得不错。
如今这个时代,乱世开端,王朝有不少的地方,都失去了往日那般的安定与和谐。"
他叹了口气,白雾从唇间散开,被风卷走。
君无邪笑着看了他一眼,眼角余光瞥见檐角垂下的冰棱,晶莹剔透。
"指挥使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唉。"指挥使摇摇头,目光渐渐悠远,"只是想到了当年,那时的我还只是个小小的镇魔卫。
我所在的那个县城,也是这般美好。
雪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城都安安静静的,街上的人会笑着打招呼,坐在火炉边喝一碗热汤。
后来我离开,县城百姓哭着送行。
他们不舍,我也不舍。
此后多年,我都不敢回去。
近乡情怯,怕回去之后,又要面对那一双双充满不舍的眼睛……"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远处某一点上,许久没有移开。
雪落在他的肩头,他也没有去拂。
"官场多年,指挥使的内心依然保留着最柔软的一处,倒是不容易。"
"官场勾心斗角,但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
镇魔司不同于其他机构,相对来说,环境没有文官的官场那么复杂。
再者,站在什么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百姓是王朝的根基,若是心中与他们的距离远了,根基也就不稳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抬手拂去肩头的雪。
"扯远了,不说这些了。"
指挥使转头看向君无邪,眼中还残留着方才的温意。
"明日,你说那个清河酒楼,我能去吗?"
"指挥使若是想喝酒,换个时间我单独相邀。
你这一去,只怕他们所有人都要不自在了。"
指挥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雪天里传出很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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