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长安成了贵人,更没人能约束她,也就愈发释放天性了。
知道杨昭仪是羌女,会骑马,会舞刀弄枪,乃常常请教,杨昭仪在长安皇宫也乐意教她这些,只是从长安回成都面见太后、皇后以後,杨昭仪变得愈发规矩起来。
码头一共备了六驾车舆,其中四驾是副车,形制与正车一般无二,帷幔款式色泽也是相同,专是为迷惑刺客而设。
这是天家出行惯用的规矩,自先帝以来一直如此。张贵人也不挑,拉着杨昭仪便上了最近的一辆,车帘一掀,两人矮身钻了进去。
车驾起行。
从码头到江陵城尚有数里路程,沿途田畴屋舍渐次展开,远远近近有农人在田间劳作。
张贵人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一路见到什麽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新奇事物便问杨昭仪。
而杨昭仪竟每每能答上来,直教她惊奇不已。
见田中有农妇弯腰在做什麽,她又问:「那是在做什麽?」
杨昭仪看过去,答道:「是在壅桑,春来地气回暖,这些桑树须得培土浇肥,方能枝叶繁茂。」
张贵人转过头来,一脸惊奇:「姐姐怎麽知道这些?难道姐姐竟亲自种过桑?」
杨昭仪顿时摇了摇头:「我未尝种桑,但小时关中大饥,便连我家大人都亲自下地。我也种过麻、
黍、粟、麦,道理想来是相通的,春来壅土、夏来锄草,与这些桑田也差不许多。」
张贵人点头连连,发问频频,没多久,目光又落在水田中一架架来回往复的曲辕犁上:「江陵也有关中的曲辕型了?」
「宫人都说,这曲辕犁比以前的直犁轻便太多,两种犁我都见过,明明变化不大,何能如此?」
这下,杨昭仪却是答不上来了。
片刻後她才答道:「我只知,陛下克复关中以後,关中便有了这曲辕犁。
「我长大後虽也不用下地,却也知晓,家中自用了曲辕犁後,增产近乎成倍。」
张贵人顿时惊讶不已:「增产竟能如此之多?」
杨昭仪顿时点头:「我家中田产,旧日用仆从二百、耕牛二十,每年耕作的田亩,不过百顷上下。
「自从移居关中,换了曲辕犁,耕牛减至十五头,奴仆只用了一百五十人,耕作田亩却增至一百五十顷。
「这还是去岁春耕时人手未熟,若是今岁已熟练了,怕是一百八十顷也耕得完的,就是照料田地难些,怕是得雇些人了。」
张贵人瞪大了眼:「农人与耕牛都少了,竟还能多耕八十顷?」
杨昭仪颔首:「这还不算。
「我家里还制了龙骨水车,安在渭水边上,人力踏之,便可将低处之水引至高田。
「有水灌溉,头年开荒的田地,次年亩产便到了二石。」
「头年能产多少?」
「不过一石四五斗。」
张贵人掰着指头要算,却一时算不明白。
杨昭仪微微一笑,替她算道:「原本百顷田地,亩产不过一石五斗,一年得粮一万五千石。
「如今一百五十顷,亩产二石,便能得三万石。
「我家奴仆、耕牛未尝曾多,每日劳作时间亦不加增,得粮却足足翻了一番。」
「翻了一番——」张贵人从来没想过就这麽两件简单的物事,竟能够增产这麽多,一时惊讶地喃喃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她沉默了几息,忽又轻声问道:「那姐姐家中,岂不是比往岁宽裕了许多?」
杨昭仪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的田垄,最後感慨不已:「我安定羌民虽已归附汉家一二百年,却始终居於安定贫瘠之地,一旦遇上旱蝗,便须离开住地,逐水草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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